第93章 甦醒(1 / 1)
無垠的大地,天上看不到一絲光芒,周圍佈滿了濃厚的霧氣,一個疲憊的身影拖著沉重的步伐在大地上行走著。
周超已經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空氣中的霧氣彷彿實質一般,每走一步,就宛如撞碎了一層薄薄的牆壁。
一開始還好,可當他越走越遠後,他的體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當他又機械似的撞碎無形的薄牆時,終於體力不支的他倒在了地上。
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說來奇怪,這樣的天氣下,居然能夠直接透過霧氣看到天空上掛著的繁星。
“啊~”
想不來是為何心力交瘁,總之當他看到星空的那一刻,心靈彷彿都被由內而外的洗滌乾淨,身體也不自覺地呻吟出聲。
就在周超想要伸手去夠那彷彿觸手可及的星空時,那星空卻變得扭曲,每一顆星星都化作一個枯瘦的人影,有的是老人、有的是小孩,還有的婦人。
明明天上的星星繁多,但周超卻不知為何,偏偏能夠一眼數清,那一千一百八十五顆星星,不,現在應該說是人影。
這些人影看不起面容,但能夠感受到他們由內而外散發的冤屈,他們同時伸出了右手,食指指著周超大喊著:“是你害死了我們!”
自詡心堅如鐵的周超,在這裡害怕惶恐地捂住了耳朵,身體因為不安而不停地發抖,但這一點用都沒有,那冤屈中透露著怨恨的魔音穿透了他的手,直接鑽入了他的大腦,在腦海裡揮之不去。
“是我害死了你們……是我害死了你們!”
不知重複了多少遍,他重複這句話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一聲絕望的嘶吼,眼前的場景轟然崩塌,隨著眼前出現一道明亮的光芒,他睜開了雙眼。
“這……這裡是……”
見到房間裡熟悉的物件,周超知道,他逃離了那個令他肝膽欲碎的空間,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輕鬆了不少。
沉重的睡意還在扒拉著他的眼皮,可他不敢再睡過去,生怕他又不受控制地跌入那個空間。
“你害死了誰?”
突如其來的問話,將周超原本殘留著的睡意給驅趕得一乾二淨。
他猛地坐起來,可能是睡太久了,身體沒什麼力氣,周超只感覺頭暈目眩,正當他要往一邊栽倒時,一隻大手扶住了他。
“你有病吧!二哥剛醒,你突然出聲不是在嚇他嗎?”
李偉成瞪了趙信長一眼,絲毫沒有身為三弟對大哥的尊敬,不過趙信長也不在乎,幫著李偉成把周超扶著靠在床頭。
聽到那兩個熟悉的聲音,周超突然放輕鬆了,有他們兩個在一旁插科打諢,心中的那股負罪感都消散了不少。
待他的眼睛恢復清明,他這才看到,原來在他不大的房間裡坐滿了人。
趙信長、李偉成、周銘,還有楚王竟然也在這裡。
“到底是年輕人身體好,睡了一天一夜看上去都沒什麼事,不像本王終究還是老了,只是多睡了半天,就渾身不舒服。”
楚王起身走到床邊坐下,笑道:“小子,感覺如何?”
“不怎麼好!”
周超苦笑著搖搖頭,“在夢裡,那一千一百八十五名無辜的百姓都指著我,說我害死了他們,那陰森的語調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忘。”
聽他這麼一說,除了周銘外,其他人都知道周超說的什麼,楚王搖頭失笑道:“你師傅既然把你教成了一個大聖人,那為什麼還要教你武功?亂世之中,人命比草賤,死點人算什麼?”
“我也殺過人,甚至也殺過同是楚人的同袍,但他們是投了敵,殺了他們,我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但這周邊的村民卻十分無辜,害死他們,我心裡有愧。”
看著周超低下了頭,楚王拍了拍這個年輕人的肩頭,語氣深沉地說道:“我們每個人的身上都揹著或多或少的罪孽,本王自十八歲起上馬殺敵到現在,身上已是血債無數。”
“很多在戰場上被我殺死的人,不一定他們都是罪孽深重的人,也許他們都是被官兵強行徵集來的普通人呢?”
說到這裡,楚王彷彿想到了什麼,他看了周超一眼,又轉頭看向趙信長和李偉成,笑道:“你周超好像也是這麼參軍的吧?”
楚王這話,把周超拉入了剛載入遊戲時的那一刻,那個時候,被官兵架著的他,還是處於半懵的狀態,就是殺完人後,也吐了大半天,哪像現在,眼都不眨一下。
“我說這個,是想告訴你,我們所作的一切,都只不過是想要我們身邊的人、我們領地的人過得更好,為此,我們會付出很大的代價,但即便如此,我們依舊會繼續往前走。”
“就比如這樊城周邊的這六個村子裡的村民,你開採鹽礦,也是像讓你周超、讓樊城及周邊的村民都過上好日子,這是沒問題的。”
“但是現在找麻煩的是劉福祿,難道就因為如此,你就覺得你做的是錯的?不是的,若是他們因此而身死,那也是劉福祿的罪孽,而不是你的,你做了什麼?你只是想讓他們、讓周銘過得更好而已。”
“不必心有壓力,本王在你還陷入夢魘的時間裡,已經跟他們都說清楚了。”
這最後一句話,直接讓周超愣住了,楚王怎麼這樣子辦事,竟然直接了當地告訴這些村民說你們有可能會被人殺?
“那……他們什麼反應?”
確定楚王並沒有開玩笑,周超只好這麼問道。
“反應?事實上他們很平靜,除了讓我們把他們的孩子帶到城裡好生照料外,他們很快就接受了這個事實。”
周超長大了嘴巴,他哪裡能夠知道,處在常年餓肚子的地區,要不是因為後代的存在,這樣的日子過得有什麼意義?
現在一想到後代的將來無憂,那他們也就放心了,也許死亡對他們來說,反而是一種解脫。
不僅是周超不能理解,在場的人都不能理解,但只有一個人對此有點感同身受。
“我明白的,當一個人的人生裡只剩下尋找食物和繁衍後代,那這個人還能算是人嗎?那和野獸又有何異?”
趙信長感嘆了一聲,他抬頭看著屋頂,思緒已經飄回了孩童時期……
“信長說的不錯,你看那些人的眼睛,可看出來一絲神采?僅僅是為了尋一口吃的,都宛如登天一般困難,若是沒你教他們趕海,只怕他們現在還活著都未可知。”
“所以,他們對這個結局並不是不能接受,更何況,若是能夠解救他們,難道你周超就會袖手旁觀不成?”
“不必心有壓力,劉福祿要是不對他們出手,那自然是萬幸,可若是出手了,那也是他們的命數,何況他們的死也為我楚地做出了巨大的貢獻,後人也會在此福廕下成長!”
見周超的精神狀態有些好轉,楚王也沒再多說,輕輕捏了捏他的肩膀後,起身準備離開。
他還是比較看重周超的,實力有,本事也不少,雖然還不知他的那個師傅是真是假,但楚王也不是特別在乎了,反正周超現在為他所用。
之所以不是特別在乎,是因為昨天和今天發生的一切,就能看出周超並非大奸大惡之人,若是品性不好,怎會因為可能害死百姓而折磨自己?
楚王走到門口,回頭掃了屋子裡的每一個人,在座的都是堅定的楚王派,周超不必說,現在他是楚王的義子,已經被綁在了他的戰車上了。
周銘也是,他身為幽王的義子,哪怕他已經放棄了這層身份,可他身上流淌著的血液卻是捨棄不了的,一旦被人知道,他必然萬劫不復。
還有趙信長,這個漢子從青年時就跟著他,現在已經有十幾年了,其忠心日月可鑑,他也是有意將其扶持到高位,只可惜遭到了針對,現在的驃騎大將軍乃是顧影。
也就剩下一個李偉成,出身於江淮計程車族李家,不過看這人面冷心熱,尤其關心他的兩個兄弟,所以也不用擔心。
也是因為他們是切實的楚王派,所以楚王這會兒才屈尊過來當著這些人的面勸導周超,要是姚寶在這的話,這番話他只會挑個合適的機會再說。
龍行虎步地離開周超的小房間,迎面卻正好看到周若琳走來,身邊的小侍女小蘭還提著食盒。
“父王!”
她也不行禮,徑直撲到楚王懷裡撒嬌,鐵血的楚王平常最喜自己的孩子做這種小女兒姿態,這也讓他真實體會到生活的感覺。
“多大的孩子了,還這樣在父王懷裡撒嬌?”
儘管很享受這樣的感覺,但楚王嘴裡還是這般說著,同時還寵溺地點了點她的額頭。
“不管多大,若琳都是您的孩子!”
周若琳算是楚王四處征戰期間時誕生的,從他出徵時,她的母親便將其懷上,當時戰事吃緊,一年裡楚王都回不了一次家,所以也導致她總是喜歡衝楚王撒嬌。
“你啊!”楚王搖頭失笑,隨即注意到小蘭拎著的食盒,不由得問道,“這是給誰去送飯呢!”
楚王故意問道,眼中閃爍著調笑的意味,他如何不知周若琳是去給周超送飯,這樣也好,等周超成為他的女婿,那第一義子他就坐穩了。
但懷裡周若琳的反應卻令他有些看不懂,只見她撇撇嘴,略有些勉強地點了點頭道:“的確是去給他送飯,畢竟睡了一天一夜,該吃點東西。”
沒說什麼多的話,只是讓周若琳快些去送吧,待周若琳施禮離開,楚王看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不正常!
這個態度太不正常了!
事實上此前他就覺得有些不對勁,自己的女兒自己知道,她根本不是一個溫婉的性格,但在周超面前卻是一副小家碧玉的表現。
若是說想在心上人面前留下一個好印象,這倒也說得通,只是為何剛剛的表情卻是很勉強的樣子?
問是肯定問不出的,楚王暗暗將這個疑惑放在心裡,日後多觀察,看看能不能看出一些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