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悲哀(1 / 1)
這是來到東大陸以來,第一個損失的無雙軍,並不是說他戰死在沙場上,也不是說他身體素質不行,而是心死了,心都死了,肉體怎麼還能殘存?
周超預想過無數的結局,這些頑強而精悍的戰士們,最終的歸宿會是怎麼樣,也許會馬革裹屍還,也許會孤獨的倒在沙場。
唯獨沒有預料到,一個人心死的情況下,還如何能有活下去的動力呢?這個小戰士很年輕,年齡只比周超大個一兩歲而已。
然而他卻這樣離開,倒在了這片白茫茫的雪地裡,如果沒有人幫他料理後事的話,只怕最終的歸宿就是被鳥獸啄食屍體。
對他的戰友來說,這是一種極其不負責任的表現,也許少了他,他的戰友們就會陷入絕境當中。
而對他的父母來說,這是一種極其不孝的表現,若是沒了他,他的父母該有多傷心啊,百年之後又有誰為他們送行?
周超很想譴責這個不負責任、又很不孝的小戰士,只是看著他平靜的表情,即將脫口而出的話,卻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
的確!不負責任,又很不孝,這種行為確實值得譴責,但是又有誰為小戰士考慮過呢?心愛的人離開了,那種傷痛,外人何足道哉?
如果周超也面臨這種情況了,只怕他也會心死吧,到最後的選擇也只會是這樣吧,那種痛苦又豈是寥寥幾句就能夠描述的?
該怪誰呢?要怪應該怪周超,如果不是他選擇走這條路,紫鵑小姑娘說不定就不會死,小戰士也就不會因為心死而跟著離去。
而且從小戰士給紫鵑小姑娘換衣服時,那種由大悲突如其來轉變得比較平靜的情緒,本來就應該值得過多關注。
只是周超還是太過粗心,如果能把自己帶入到小戰士的角色上,恐怕他就能夠體會對方的心情,說不定也能夠挽留一條生命。
現在再後悔也來不及了呀,人已經走了,就這樣平靜的離開,與自己心愛的人一起走了,這樣的結局或許對他們來說不算差吧。
“大帥,要不要把他的明光鎧……”
一旁的鄭龍提醒道,他知道周超現在心情很不好,但是還有一大堆人需要周超的帶領,因此他必須喚醒周超。
“準了!另外,把這兩個人一起火化吧,最起碼這樣他們的骨灰都是交融著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等到來生,他們或許就不會像現在這樣,一個出生在海的這頭,一個出生在海的那頭,我想這個小傢伙也會保護好紫鵑姑娘,不會再讓她遭受到這樣的苦難。”
吩咐好這一切,周超有些黯然的離開了,他幫著其他的人一起在堆幾個巨大的雪屋子,這些雪屋子並不是供人休息的,而是專門用來火化屍體的地方。
青煙嫋嫋,外面的狂風似乎小了一些,彷彿不想因為自己太過狂暴,而打擾了離開的那些人,它溫柔的將青煙所化的寄思緩緩送入高空、送回他(她)們的家鄉。
只有勞動起來,或許才會讓人忘記一些悲傷,周超不知道他現在的情緒算不算悲傷,但他只覺得心裡很不好受。
沒有骨灰罐,他們只能拿出這些死者各自的水壺,把骨灰倒進去,由周超寫上名字,當他盯著小戰士的水壺時,卻突然意識到,自己不記得他的名字。
“大帥,他的名字是楚雲……”
正在周超不知道無從下筆的時候,柳義青察覺到周超的尷尬,偷偷在周超的耳邊提醒了一句。
“楚雲……他姓楚嗎?”
周超正打算提筆書寫時,突然意識到了這個問題,在楚地,沒人能夠姓楚,就是曾經姓楚的人,也要被迫改姓。
但只有一種人能夠姓楚,那就是被楚王和東川士族共同收養的孤兒,因為他們無父無母,所以楚王認為,只有大楚的氣運才能讓他們平安長大。
因此,只要是楚地裡姓楚的人,統一都是孤兒,周超在愣了片刻後,心情略顯沉重地寫下了“楚雲紫鵑”四個字。
難怪!難怪楚雲會跟著紫鵑離去,因為紫鵑是他唯一的心靈寄託了,心裡支撐著的那根支柱倒塌,自然活著就了無生趣。
看著寫著楚雲紫鵑的水壺,周超嘆了一口氣,不是所有孤兒都是無腦效忠楚王或者是東川士族的,也有些人只是為了活著而活著。
楚雲只怕就是其中的一個,稀裡糊塗的活著,稀裡糊塗的成為了無雙軍的一員,平常就是訓練,完了聽袍澤吹牛打屁。
儘管沒有夢想、沒有寄託,但至少還是在稀裡糊塗的活著,就宛如一直生活在黑暗中的人一樣,沒有寄託,但還能夠勉強活著。
可當那一束光芒照耀下來時,這也讓他第一次感覺到溫暖,他已經適應了寒冷,適應了黑暗,如果沒有這束光的話,他或者還能好好活著。
可看到了光明,感受到了溫暖,曾經生活過的黑暗變得是如此的讓人難以忍受,那陰冷的感受讓人只想要逃離。
如果我沒有你的出現,我還能夠忍受這種孤寂與寒冷,可你的出現,讓我一刻都不想繼續待在這裡,只想追逐著你、靠近你。
但是現在你離去了,永遠的離去了,那束光熄滅了,再次讓我回到那熟悉的黑暗裡,被那熟悉的冰冷包裹,這如何能夠忍受!
當同一種情況擺在人的面前時,每個人的選擇都不一樣,有些人會選擇渾渾噩噩,有些人會選擇麻痺自己,楚雲只是選了一個比較極端的結果罷了。
既然你離我而去,那你不管去哪裡,我都會跟著你。
死後只剩一具冰冷的屍骨,化成一堆沒有溫度的灰,被裝在孤寂的瓶子裡或者罐子裡,也許只有那顆愛你的心情依舊火熱,哪怕我已經隨你而去。
珍而重之地收好那個寫著楚雲紫鵑的水壺,將之與其他同樣寫著名字的水壺放在一起,周超輕輕合上箱子,複雜地看了一眼穆歌,輕輕將她攬進了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