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王珙論天下（1 / 1）
王珙點了點頭，肯定了賈詡的看法。
“現在的洛陽就是一盤死局，不是說解不了的那種，而是誰去下棋，誰就會死。”
“哦？”
賈詡覺得這說法有些新鮮。
“請試言之？”
“前幾年黃巾之亂時，儘管朝廷兵馬連戰連勝，但無論北軍官兵如何英勇，人如何四處征討平亂一方，都不能掩蓋的是，哪怕北軍再怎麼強大，也已經無法徹底殲滅亂軍了。實際上除了殺其賊酋，破其主力以外，其餘的亂軍依舊要交由各地官府自行去解決。”
王珙作為黃巾之亂的親歷者，而且更加是親自在北軍之中參與平亂，更是參加了幾場最主要的戰鬥，對此是再清楚不過的了。
無論朝廷對外宣稱北軍有多厲害，無論他們北軍將士殺敵再怎麼多，都不能掩蓋的一個事實，那就是除了幹掉黃巾軍的幾個首腦之外，他們實際上做不了什麼事情。
黃巾之亂實際上波及大漢朝大半部分割槽域，但是北軍和黃巾軍的主戰場在哪？實際上也就是豫州和冀州，雖然從結果上看官軍在這兩個地方都取得了巨大的勝利，但是然後呢？
然後就沒有了。
北軍除了打散叛軍主力，擊殺賊酋以外，實際上也幹不了太多事情。
那麼主戰場之外的黃巾軍怎麼辦？管不了，靠地方官府。
所以實際上直到現在，其實都仍有黃巾軍活躍在州郡之間，官府的出手難以抵達的地方，而要對付這些亂黨，靠洛陽和北軍顯然是不可能的了，這就只能靠地方官府。
那麼自然而然的地方官府的勢力就會越來越龐大，包括王珙的南陽郡和孫堅的長沙郡這樣經歷過戰亂的郡裡，他們的兵力遠遠強於其他郡的兵力。
毫不誇張的說，王珙和孫堅，他們如果有這個想法，光靠他們自己就能夠橫掃整個荊州。
有著如此強大實力的地方官府，不太服從洛陽的命令，也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了。
而當南陽郡，長沙郡這樣強大的地方官府多了之後，洛陽的命令自然也就成了一直文了。
所以在南陽看來，洛陽去或者不去，其實都沒太大區別，當然其實也還有點差別的。
賈詡從王珙口中聽聞一連串對天下局勢的分析，頗有醍醐灌頂之意，無論任何一個時代往往都容易受到時代的具現，即便是如賈詡這般並非是什麼愚笨之人，也難免俗。
對於賈詡和這個時代絕大多數人而言，洛陽朝廷是至高無上的存在，哪怕對它有一絲一毫的不敬都是褻瀆。
雖然其實大傢伙都知道現在這個天下，亂臣賊子確實是不少的，但也沒法一下子把腦袋轉過彎了，仍然覺得洛陽朝廷是不可輕犯的。
如王珙這般從一開始就不太把洛陽朝廷當回事的人，那還真沒有幾個。
“請問有何不同？”
王珙見賈詡虛心受教的樣子，知道自己一定程度上已經說服了他，賈詡顯然不是什麼愚忠之人，當然現在大漢朝也還沒有到日後那種江河日下的樣子，也談不上有什麼匡扶大漢之心。
左右這天下的亂臣賊子已經有很多了，賈詡自己就見過不少，多王珙這麼一個不多，少他這麼一個也不少，賈詡對王珙這種大逆不道的想法，並沒有什麼成見。
“在這天下很多人眼中，洛陽其實並不中重要，但是誰控制了洛陽，對這些人而言，又很重要。”
賈詡略一品味，感覺出來了這話中的含義。
但是隻是想了想，賈詡卻不盡笑道：“王大人這是不願意火中取粟啊。”
若是真英雄，那就不會有這種恐懼，應該會有一種雖千萬人吾往矣的豪氣。
而王珙顯然不是這樣的人，賈詡看得出來，他是害怕，害怕樹敵，害怕與很多人為敵，哪怕他這麼做也有明顯的好處，但是他還是害怕這麼做，他寧願選擇更加穩妥的道路，也不願意出手一搏。
不過在賈詡看來，若是易地而處，這天下會有很多人選擇接受這份邀請，前往洛陽博上一把，看看能不能夠執掌洛陽，號令天下的。
哪怕這意味著巨大的危險，哪怕這意味著可能要與天下人為敵，也有一大把的人願意這麼做，甚至有很多人就有那麼一種逆著潮流去戡亂的信心。
而王珙顯然不是這種人。
王珙看了賈詡一眼，隨後沉聲道：“正是如此。”
說到這裡，王珙不禁有些想到了過去，尤其是他在北軍之中，平定黃巾之亂時的事情，那時候他有不少次都是拿命去拼的，就是為了拼出個前程，拼出個以後都不用再拼命的機會，說到底，他其實是不願意這麼做的，也不喜歡這麼做。
而現在的他，已經有了不用非得再為什麼事情拼命的權利了。
一路走來哪怕有些波折，但對於王珙來說基本都是順風順水的，他並不會因此就驕傲自大，覺得自己什麼問題都能夠解決，覺得什麼危局都能夠度的過去。
實際上至今為止，王珙依然保持著和剛來到這個世界差不多的想法。
“天下大勢，順之則昌，逆之者亡。”
“我自從黃巾之亂至今所行，無非順勢之舉，順勢而為方才有了今日。”
“若是要去洛陽，那就是要逆水行舟，逆勢之舉，我絕不為之。”
王珙並不覺得自己是什麼超人，他對自己的能力有很清醒的認知，他能走到今日，少不了運氣在裡面。
要是運氣不好，早在當年帶兵衝擊黃巾亂黨的時候，就已經被不知道哪裡來的流失射死了，能順風順水的走到現在，無非就是靠拼命和運氣夠好而已。
但要走得長遠，不能光靠運氣，更不能動不動就拼命。
比王珙更拼命的人有啊，他的鄰居，隔壁郡的孫堅就是，結果怎麼樣了，還不是亂箭射死？
所以說光靠拼命不可取。
王珙寧願穩紮穩打，一步一個腳印的走下去，也不願意靠著拼命或者賭一把運氣夠好去豪取一把大勝，然後賺得個盆滿缽滿。
因為他覺得自己運氣已經夠好了，拼命的次數也已經夠多了，是時候用些其他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