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何為亂賊（1 / 1）
不過這也無所謂了，軟弱是董卓的缺點，可並不是他王珙的缺點。
他王珙受得起誇耀，也經得住詆譭。
無論是站著還是坐著，無論是在董卓近身還是遠處，這些形式上的變化於王珙眼中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所以王珙便乾脆的坐上了董卓讓人搬上來的小馬紮，準備聆聽董卓的教誨。
董卓身軀稍稍向前探出，對王珙問道：“湖陽候，你在南陽之時，可曾見過逆賊？”
吼吼，這董卓到真不愧和孫堅一起幹過，果然是有戰友之誼的人，就連開場白都是一個味道的。
反賊這個問題嘛，要王珙說這當今天下，朝廷內外，但凡叫得上號的人，就沒幾個不是逆賊的。
當然在這些逆賊裡，最大號的那位姓董，其餘曹姓的袁姓的都只能算是小角色，包括他王姓和那個孫姓的逆賊那就更加是不入流的逆賊了，甚至在某些人眼中他們還算得上是忠臣。
但自家人知自家事，王珙對自己的定位是很清楚的，那就是逆賊，只不過是沒有那麼明顯的逆賊而已，當然他這個不入流的逆賊比起董卓這個大逆賊來講，那也算得上是大大的忠臣了。
不過既然大家天下烏鴉一般黑，王珙覺得也沒什麼好指責的，大哥也別說二哥。
所以略一思索之後，王珙便道：“下官，並不曾見過什麼逆賊，也不知曉什麼逆賊。”
董卓當即臉色一變，嚴肅道：“湖陽候，話可不能亂說，這眼神也得擦亮了來看才行，那些關東亂黨不是逆賊？那路過你南陽郡前往關東的孫堅，不是逆賊？”
王珙回答得毫不猶豫。
“不是。”
“嗯？那麼湖陽候覺得，誰才是我大漢朝的逆賊？”
董卓深深的看了王珙一眼。
王珙倒是不擔心自己要是說錯什麼話的話，會立刻有五百刀斧手衝出來亂刀砍死自己，一方面是現在的董卓肯定還沒有要和自己決裂，乃至於殺自己的心思。
另一方面也是現在的董卓依舊還對自己保持有幻想，覺得自己是個可用之人，想要把自己利用起來，最好把自己忽悠到虎牢關去和關東聯軍死磕那就再好不過了。
只要董卓還存在有這種幻想，那麼自己就是安全無恙的，這才是王珙膽敢大搖大擺的扔下自己的軍隊一個人跑進洛陽裡來單獨見劉協和董卓的原因。
“誰都不是，以下官之見，我大漢朝，沒有逆賊。”
王珙這都差不多是睜著眼睛說瞎話了，現在連董卓都有點佩服王珙這說瞎話的本事，現在這天下幾乎到處都是逆賊，董黨說關東諸侯是逆賊，關東諸侯說董黨是逆賊，左右大漢朝鬧到眼下這境地，那肯定是有逆賊作亂逃不了的，這都幾乎是公認的事實了。
完了在王珙這裡，倒是變成了沒有逆賊了？這倒是有意思的說法。
“既然沒有逆賊，那何以朝廷落到如今這地步，那遍佈各州的烽火又是從何而來？”
“這不是人的原因，或者說不完全是人的原因，說到底是制度的問題。”
董卓倒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頓時有些好奇。
“什麼叫制度的問題？”
“世家豪門之人把持朝綱，而後又在地方之下霸佔土地，逼迫鄉民，以至於四野之民無立錐之地，民無立錐之地，則流民叢生，流民一生便天下難安，禍事自然也隨之而生。”
王珙這話要是大張旗鼓的說出去，那也是很有一些犯忌諱的事情，畢竟現在各地官府包括朝廷在內實際上是被世家豪門所把持。
而從大漢朝的察舉製出發，以及考慮到這個時代的識字率來看的話，所有能讀得起書，能當的上官的人裡，幾乎不存在真正意義上的寒門，絕大多數都是世家子弟。
雖然官府時不時的敲打一下世家撈點好處是普遍存在並且被人接受的事情，但是要是誰膽敢真的打出來反世家的旗號的話，八成會遭到世家豪門猛烈的反擊。
即便是王珙自己也沒有徹底和治下的世家撕破臉，走的依舊是零敲散打的路線。
而且從現實角度出發，現在的大漢朝除了那些世家子弟以外，真正的讀書人其實也不多，要不是家中頗有些閒財，這個時代的普通家庭也養不起一個讀書人，真正能養得出讀書人，養得出人才的，還是要看那些世家子弟。
在科舉制度出來以前，門閥政治是一個繞不開的問題，即便是王珙也拿這個問題沒有辦法，畢竟他也變不出來一大群讀書人，而想要得到讀書人的協助，那就等同於必須要得到世家的協助才是。
所以雖然王珙把鍋甩到了世家豪門身上，但其實也不過是在放空炮而已，沒了世家子弟，大漢朝怕是連足夠的地方官員都湊不齊，更別提洛陽中樞的官吏了。
董卓不像是王珙能看到那麼深遠，他只覺得王珙好像是講了一段有點厲害，但又有點假大空的廢話。
但總而言之董卓有件事情是看明白了的，他看懂了王珙此人的立場，那就是沒有立場，或者說哪一邊他都不想站，雖然明面上他是來到了洛陽，在外人眼中好像是站在了自己這邊，可是實際上並沒有。
對於董卓來講，僅僅只是看起來像是自己這邊的人，那可遠遠不夠，或者說這對他並沒有任何意義，他現在需要的是兵員，是人手，是一支足以抵擋關東聯軍的援軍，只是看起來像是有了一支援軍，這根本沒有意義。
“那麼湖陽候，你覺得那東郡橋瑁假傳三公之令，袁紹等人從其偽令而圖謀洛陽，此等舉止，難道不能稱之為是逆賊麼？”
王珙笑了笑，對董卓答，“董太尉您知道下官之前在南陽時遇到了路過準備前往東郡會盟的孫堅，那時候孫堅是怎麼稱呼您的麼？”
董卓老神在在的樣子，顯然早就知道孫堅對自己的看法，畢竟他和孫堅一同在張溫軍中共事也有段時間了。
“孫堅此人一貫與我不和，想來無非就是說我是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這種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