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殲敵(上)(1 / 1)
秦二貨的嘶吼聲,終於打破了戰場的寧靜。
突厥人望著自己大營中沖天而起的煙塵,先自膽怯了三分,剛才的暴響不是人間該有的聲音,只有雷雨天,上天降下神罰的時候,才有那種動靜,他們祈求天神的保佑,一定是他們踏入了這片土地,招惹了上天,許多軍士,看著自己面前的唐軍,已經怯懦起來。
營寨中的戰鼓離秦朗較近,鼓手聽完秦朗的吼叫,拼命的擂響了進攻的戰鼓。城牆上的戰鼓緊跟著響起。
鼓聲就是號令。
長槍重新舉起,橫刀又開始飛舞。戰場上的慘叫哀嚎聲,又一次響起,兵器的撞擊聲卻小了許多。
敵營中的留守敵兵、鼓手,聽見一聲轟天巨響,已經膽顫心驚,緊跟著戰馬的草料堆便冒起煙塵,燃起了大火。許多的傷兵、軍士,放下自己手中的武器,跪在地上,祈求天神的保佑。
失去了鼓聲的激勵,突厥人在唐軍的猛攻之下,陣形開始鬆動,一些膽怯者望著前面密佈的槍林,撥轉馬頭,開始後撤。
一個、兩個、三個、十個、百個、千個……
營寨中,馬車上的秦二貨,沒有忘記對將士們的承諾,站立在車駕上,大唐版的《滿江紅》,從他口中一遍遍的吼出。
營中能動的傷兵,慢慢的朝車駕彙集過來,越聚越多。
怒髮衝冠,憑欄處、瀟瀟雪歇。
……
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雲和月。
……
渭水恥,猶未雪。
臣子恨,何時滅。
……
滅突厥,開拓新山河,朝天闕。
一個人、三個人、十個人、幾十人……在秦二貨的帶動下,軍營中,百多的傷兵齊齊嘶吼著嶽爺爺大唐版的《滿江紅》。
歌聲氣衝雲霄!
身後的城牆上,慢慢的,也跟著響起了大唐版的《滿江紅》,聲音由弱到強。
戰場已經不能稱之為戰場,應該叫做獵場。
所有能動的唐軍,開始騎著馬,追亡逐北。
沒有戰馬?戰場上無主的戰馬多的是,抓住就是自己的坐騎。李佐帶出營的三五百人,又變成了騎兵,加入了追逐的戰場。
大營中還是有一些人,沒有忘記自己職責,衝出營寨,衝向地上哀嚎的傷兵。在他們的帶動下,秦二貨身邊的輕傷員,也加入了隊伍。
敵人的傷者,一刀下去,給一個痛快,自己的戰友,開始一個個的抬入傷兵營。
城中衝出一支隊伍,迅速加入了救治的行烈。
秦朗停住了嘶吼,爬下車,一邊往營門口跑,一邊拼命的卸甲。到營門口的時候,身上的鎧甲終於卸完,他就站在那裡,一個個的辨認傷員。
不認識。
不認識。
……
一直到戰場上的傷員收攏完畢,秦朗沒見到一個熟人,提著的心,放下大半。
自己是個倉曹參軍,主管傷兵營,私事忙完,公事總是要過問一下的。
傷兵營中,擠滿了傷員。
秦朗和一個醫官,開始一一驗看傷員。輕傷能動的往後排。傷重、但還有救治希望的,首先安排救治,明顯沒有希望的,只能安慰一下,默默的離開。醫工在醫師的帶領下忙的飛起,從老道處學來的戰場救治術,從醫師又傳到醫工手中。
四五十個鮮活的生命,要在這幾天內逐漸的逝去。六七十個人,要與死神抗爭。至於身上有個箭傷,或刀扎不深的輕傷員,沒人顧得上他們。鹽水、藥品、酒精、沙布、醫用小刀丟給他們,就一個說法:想活命的,互相幫忙,把傷口的雜物用小刀刮乾淨,鹽水配酒精多擦洗幾遍,上藥、包紮,當然想縫針也可以,把針線用鹽水泡一下,互相縫去吧。
不能袖手旁觀。
秦朗縫肚皮、縫大腿、縫胳膊,當自己這個二把刀縫完最後一個傷兵肋下一條血口子的時候,捏針的指頭都在顫抖。
回身的功夫,秦朗看到幾個熟人。
長風、趙正、張陽,還有楊崇義,幾個人的臉色有些沉重。見秦朗看過來,趙正低下頭去,不敢和他的目光對視。
出事了!
走出傷兵營,外面的寒冷,讓秦朗冷靜了一點,幾個人默默的跟了出來。
“都是誰?”
“王七,劉文。”趙正艱難的吐出兩個名字,一個護衛加上一個莊戶。
“別人沒事吧?”
“姜二輕傷,手臂讓敵人的刀掃了一下,李石箭傷,大腿,入肉半寸左右,還有兩個百騎司的兄弟,也是刀刃劃傷,已經處理過了。”趙正一一做了回答。
“帶我去看看吧。”秦朗說完這句話,一陣無力感湧上身體,張朝和楊崇義趕緊一左一右的扶住他。
兩具冰冷的屍體,身體已經殘破的不成人型,僅靠一絲皮肉相連。望著這兩張依稀可以辨認的面孔,一幕幕的情形浮現心頭。
劉文,一個粗壯憨厚的漢子,家中剩下一個老孃,一個八歲的兒子。
‘公子,那個,問一下會武功算嗎?’
‘爵爺,那個,如果莊子上有事可以招呼我一聲,我能幫些忙。’
‘爵爺,旺財太小,跑不過兔子的,哈哈哈。’
王七,一個缺了三根指頭的殘疾老兵,自己還和祂喝過酒的,豪爽,喝酒不留量,碗到酒乾的一個漢子。
“來,爵爺,為了這碗好酒,在下必須敬你一個,呵呵,以後只要酒管夠,這條賤命就是爵爺你的了。”
……
“酒來!”
紅著眼睛的秦朗,吼出一句。
一罈酒從後面遞到秦朗手中。拍開泥封,秦朗對著王七的屍體,灑了三道酒線,自己舉起酒罈,連灌三口。
“王老哥,以後的酒,兄弟管夠!”說完,秦朗把剩下的半壇酒,輕輕的放在這個老兵的身邊。
眾人默默的看著秦朗的舉動,一臉的哀傷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