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雄唐忠魂（1 / 1）
定襄至馬邑的雪道，終於挖通了。
隨同探馬前來的，還有一個公公，撇著麵條似的羅圈腿，半死不活的樣子，讀完兩道聖旨，把程式走完，趕緊讓人帶下去休息。
一個沒出過宮的小太監，愣是讓幾個軍士帶著，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從長安往定襄而來，能有一口氣在，已經算他命大了。大雪封路，連累帶急，在馬邑已經病倒了，這次雪道打通，又拖著病體趕來完成自己的工作。
第一道聖旨，老李靖終於被封公，還是衛國公。第二道聖旨，回軍。
一般封公，是在朝堂進行的，李靖玩撂挑子，李二千里封公，面子給足，緊跟著第二道聖旨，讓你回軍，這就沒得推辭了，要辭可以，去長安交還兵符的時候當面辭。
軍神做縣令的希望落空了。
嘆一口氣，默默的接過聖旨，軍神的臉上愁雲滿布，現在回過點味道，似乎自己不該提那個縣令的要求，要提也不是現在。
事情做錯了，不能一錯再錯！
李靖這次，跳過了代國公，直接封衛國公，這趟的辛勞也算是值得了。
原本歷年上，最開始，李淵看不上他，要殺這個告密者，李二救下他，開始為李家打江山，平蕭銑，拿下大半個江南，就該給人家封國公，可惜李淵，封是封了，只是匆匆忙忙給了一個永康縣公了事，比照朝堂上的一眾國公、郡公，李靖這個縣公沒人敢叫出口，功賞不配，叫人家縣公，打臉李淵還是打臉軍神？李淵管不了這些，也已經沒工夫理他，兩個兒子勢成水火，斗的你死我活。李二發動玄武門事變，得了天下，大賞功臣，李靖保持中立，沒有他什麼事情，直到貞觀四年平滅Dong突厥，因功封代國公，破吐谷渾後才改封衛國公。
李世民大氣！
定襄城又一次活了過來，到處充滿了歡聲笑語。
回家！
沒有比這再有吸引力的事情了。
大軍幾日後起行，一切都在井然有序的進行著。
秦朗發現，李靖又找到了他該做的事情，變得忙碌起來，跟他一起忙碌的還有伐木的俘虜和軍中的木匠。一個個的長方小盒子做了出來，一尺長半尺寬半尺高。只是這個長方小盒子前大後小，秦朗怎麼看怎麼像一個棺材。
清雪的俘虜又被抓了過來，南山坡下的墓地，積雪被清開。
軍營中壘起的幾座合子山，成批的搬到向南山坡的墓地邊上。
成千上萬的俘虜，被帶到了山坡下。緊張的氣氛在俘虜群中漫延，難道是要陪葬？
不明所以的俘虜開始騷亂起來。
站在唐軍前面的李靖，眉頭皺起，對身邊的一個值守將佐輕揮一下手臂，幾百虎狼似的唐軍衝入俘虜群中，一個個帶頭鬧事之人被揪了出來，按倒在地上。
沒有號令，幾十把橫刀揚起，幾十顆頭顱和身體分離開來，滾出老遠，頸項間，鮮血似噴泉，飛濺四散，幾十具屍體倒伏在地，抽搐不停。
現場安靜下來，鴉雀無聲。
俘虜似鐮刀砍過的麥浪，從前至後，跪伏在地，一動不敢再動。
使者、頭人、族長們，躬身站在那裡，默默的看著這一切。
一張簡易的供桌擺好，牛馬羊頭獻上去。
李靖彷彿老了許多，蹣跚著走到供桌前，三柱香點起，三鞠躬。
“將士們，對不住，打擾了你們的清靜，你們跟著老夫，一路上吃苦受累、爬冰臥雪，最後，還把自己留在了這裡，老夫愧對你們。大家全部是好樣的，是大唐軍人的驕傲，老夫以有你們這樣的部下為榮。本來，老夫想，留在這裡陪伴大夥兒，無奈，聖上不準，還有站在這裡的袍澤也等著帶你們回去。你們是老夫帶來的，老夫就要負責把你們再帶回去，希望大家不要嫌棄老夫的安排，跟老夫回家吧。”李靖說到最後，語音有些哽咽，滿頭白髮隨風亂舞。
秦朗的心中，一股酸澀，現場幾萬人，鴉雀無聲。
唐軍的隊伍，許多的軍士臉頰上掛著兩行淚水，身姿卻站得筆直。
李靖走到到第一個墳墓之前，默默的鞠躬，然後，用手摳下一把墳頭凍得發硬的沙土，裝入盒內。書記官在小盒子的正面寫上人名，側面寫上故鄉地址，小盒子又轉入工匠的手中，封蓋。另一個書記官，抱著兵士的花名冊，指揮著軍士按著道、州、府、縣分門別類的碼放整齊。
一隊人，沉默的進行著，沒有人說話。
孫思邈加入了進來，尉遲恭加入了進來，張公謹加入了進來，蘇定方也加入了進來，軍中數得上號的將佐，紛紛的加入進來。
李績也想加入，一個鞠躬下去，面色一抽，差點沒嚇死孫思邈，趕緊制止，傷口萬一崩裂，送他回去的只能是一口棺槨，李狠人只好默默的站在那裡，看著眾人忙碌。
鞠躬，抓土，再鞠躬，再抓土。
現場的氣氛猶如無形的巨石，押在胸口，沉悶、壓抑，連呼吸一口帶著寒風的空氣，都覺得有些難受。
秦朗看著這一切，心中堵得厲害，當時這些死者下葬之時也沒有這麼難受，想加入進去，又覺得自己不夠格。
總得做點什麼吧！
秦朗想了半天，找書記官要來一套紙筆，趴在供桌上，用自已凍得通紅的雙手，留下了一首歪歪扭扭的詩句。
為躺在這裡的近兩萬將士做一次賊，秦二貨覺得，王昌齡會原諒自己的，當然，為了應景，順便改幾個字，也不會慢罪自己吧。
好奇的李績，過來看了兩眼，讚歎不已，忍不住吟誦出來。
《出塞》
秦時明月漢時關，萬里長征人未還。
但使雄唐忠魂在，不教胡馬度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