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回家（中）（1 / 1）
老道的車上呆不了，罈罈罐罐太多，擠下老頭一個人已經不易，只好尋找下一個目標。
“老楊，你這車上什麼味兒？燻死個人，怎麼呆啊？”掀開楊崇義車駕的簾子，一股怪味，直鑽腦海，差點把秦朗燻一個跟頭，連忙撂下簾子，把腦袋退了出來。
起身下車的楊崇義，抱著膀子陪笑一邊。
“公子，在下弄了點牛羊皮在車上，帶回去琢磨琢磨，怎麼利用一下這些東西。”
自從上次秦朗和他聊過之後，楊崇義就開始琢磨草原上的東西。
“行，你慢慢琢磨吧，本公子再找個去處。”
“丹道友，下次再不洗腳，別和別人說你是我徒弟。”
憤憤的從丹陽子的車駕中退出腦袋，丟下一句話，目光在車隊中來回掃視，這麼多的車駕，哪駕才是自己的容身之處？
一眾護衛和百騎司是別指望了，他們沒有那個待遇。
醫者？枸杞，就他了。
這次倒是沒有怪味，相反，還有一絲絲的藥香，找了一下才發現，原來這貨在車中放著幾個香囊，就這裡了。
一天半的時間，秦朗在枸杞車中，白天聽著嘮叨聲，晚上聽著磨牙聲，實在是受不了了，最後的半天工夫，逼得秦朗不得不騎在馬上，吹了半日的寒風。
第三天，到了馬邑，解救了秦朗。
一堆小盒子碼開來，一群壯牛趕了過來，一輛輛獨輪車推過來。滿頭白髮的李靖，穿上一身新的儒袍，對著哭天抹淚的一群人，深鞠一躬，把一個小盒子，一頭壯牛和一獨輪車的財獲，交給他們的家人，無主的小盒子，就拜託當地的參軍轉交，壯牛和財物一樣不缺。
當然，從這一天開始，也陸續的有軍士離開大部隊，他們的家，到了！
李二在位，每次戰爭，所有的繳獲，主帥是可以做主分配的，除了必要的重武器和軍需品，比如戰馬等不參與分配，其它的繳獲，李靖有分配的權利。
其後的幾天，都重複著這個過程。
壞情緒，是會傳染的。
本來，出發之時歡聲笑語的大軍，變得沉默。軍士們面帶著哀傷，藏起了那一份歸家的喜悅，俘虜們更加的賣力，也更加的謹小慎微。
秦朗讓李靖這個老漢折服了，和一個純粹的人置氣，顯得自己太小家子氣了。但是，這樣一路下去，好像是不行，李二需要的，應該不是把這種哀傷傳遞給百姓、傳遞到長安吧？
屁顛屁顛的跑去找李軍神。
報名入帳，尉遲黑碳還有笑眯眯的張司馬在。
李靖這個老漢神情有些恍惚，懶散的斜倚在火盆邊，伸出兩隻手，烤著炭火。秦朗進來，沒等他開口，李靖抬頭望一眼，揮揮手，想把他打發走。看樣子，那一堆一堆的小盒子處理不完，這個老漢是沒有心情再做其它的事情了。
秦朗站在那裡，沒有動身離開。
“大帥，小子有個問題想不通，睡不著覺，過來向您請教一下，請不吝賜教。小子不會說話，說的不對的地方，還請您多擔待。在定襄城牆上，您告訴小子，犯了兵家大忌，您自省吾身的精神讓小子感動。這幾日走來，你的所做所為，無不讓小子感佩莫名。大帥，您是軍事上的大家，知道的東西肯定很多，請您教教小子，歷史上有哪一次大戰，滅國擒王之後，大軍是把悲傷一路上帶給他們的國民的？又有哪一位將帥，在他們的軍隊取得滅國擒王的勝利之後？把哀傷一路帶去國都的呢？”秦朗說完，施了一禮，眼睛定定的望著李靖。
李軍神的眼神更加的恍惚，伸在火盆邊的手，停住不動了，身子慢慢的坐正。
尉遲恭聽完這番說詞，不知想到了什麼，抬頭看了幾眼秦朗。張司馬臉上的笑容不見了，抬手在額頭上摸了一把，好似要擦去上面並不存在的一些東西。
“小子，下去吧。”讓炭火烤醒的李靖，沒有回答秦朗的問題，收回雙手，淡淡的對他吩咐了一句。
施禮退出，李靖明白了他的來意。
軍神的做法，從道義上來講，沒錯，可以說，古人比他做的好的，也沒有幾個。可是，時機不對啊，李二滿心歡喜的在長安等你，估計史官都準備了好幾個吧？他現在需要快樂，大書特書的快樂，能青史留名的快樂，至於你李靖現在功高蓋主或哀傷過度，他不會管，等頡利給他在太廟之前跳過舞之後，是清算，是找後賬，他才會和你慢慢的細聊。
回身望一眼李靖的軍帳，又看一眼旁邊李績的軍帳。
自己多事了嗎？
多就多吧！
一個年近六旬的老漢，爬冰臥雪，不易啊，不能沒有一個好下場。一個純粹的人，你對他好，他就會真心待你，算是為以後結一份善緣吧！
第二天，李靖沒有出現在交接現場，但是，依舊是男女老幼、哭聲震天。從第三天開始，做前導工作的軍士終於被追了回來，交接現場只剩下當地的官員和離軍歸家的軍士。第四天開始，大軍改變路線，不再依照來時的道路行進，一路之上的交接工作，就近進行。
李靖終於開竅，理解了那個小太監為什麼要一路六百里加急趕路，想到了李二等待大軍迴歸，祭告太廟的急迫心情，開始選直路加速行軍。
冰雪讓大軍拋在了身後，裸露的黃土地越來越多，將士們的心情也是越來越好。大軍中，哀傷的氣氛已經散去，歸家的喜悅，又一次浮上將士們的眉頭。
又是二十多日的行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