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是敵非友(下)(1 / 1)
收回眼神,答容更盛,小眼晴裡的歉意也更盛,面色更加謙虛,看著氣喘如牛的老匹夫。
你不是想讓小爺認錯,小子就認錯給你看!
“宋國公,小子就一個鄉野村蠻,沒有受過聖人教誨,您老教訓的是,小子確實鄙陋,比不得蘭陵蕭氏,一門兩朝天子,自小接受皇家禮儀薰陶,且時時自省,小子一介寒丁,剛才出言粗俗了一些,還請您老見諒。小子和突厥人並無勾連,也無往來,對突厥人的瞭解,也僅限於上面說的這點皮毛,所以,想出來的計策皆出自小子自身感受,對也好,錯也罷,任人評說。小子想,做為一個唐人,聖上既然下令建言獻策,為臣計,便胡言所語幾句。誰成想,小子所言皆謬,惹宋國公不快,小子忘記了,中原之人對突厥人的瞭解,蕭氏當居第一。如果宋國公真的認為小子對待突厥的辦法錯了,就當沒說過,小子給您賠個不是。”秦朗說到這裡,對蕭瑀深鞠一躬。
老賊!
今天誰都可以說小子,唯獨你蕭匹夫不能說我。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既然你不仁,莫怪在下不義。
這段話,就兩個意思。第一,秦朗看似認錯,但是點出,蕭氏皇族出身,重禮儀,時時自省,所圖乃大。第二,突厥對你蕭氏確實是友善的,納蕭氏女為後,助蕭氏外孫復國,護祐蕭皇后,一樁樁、一件件,現在你還護著突厥人,意欲何為?
一根刺紮下去,別人就會有想法的,刺扎的多了,長的壯了,不知何時他就會變成釘子,變成利刃。
你以為蕭氏散盡家財,就躲過一劫了?再逼小爺,就說那是邀買人心。
“你……你……豎子……”
“噗……”
鬚髮皆張的蕭瑀,手指怒點秦朗,幹叫幾句,一口汙血自口中溢位,身子一軟,就要往地下倒去,幸好殿中人多,伸手一扶,才沒有倒下。
秦朗看過去,老匹夫胸部上下起伏,面如紅潮,嘴角一片殷紅。
唉!
秦朗心中一聲嘆息。
又是一個生死仇家!
“宋國公!”
“時文!”
……
一片雜亂的叫聲,朝堂之上亂做一團。
秦朗轉頭看向李二,御座坐上,那道黃色身影已經改為站立,眼神正好望向他。
兩道目光短暫接觸,秦朗敗下陣來,不敢直視,那道目光尤如灼熱的岩漿,要熔化自己。
秦朗知道,今天又壞了李二的好事。
從小蝦米到大佬上場,是貫常的順序,只是,讓李二沒想到的是,反方大佬剛上場,大幕剛剛拉開,主角登場的鑼鼓聲還沒有敲響,秦朗這個敲梆子的,“Duang”的一下子,直接宣佈演出結束了。
“送去太醫院,著人好生調理。”
御階上傳來一句話。
衝進殿內的班值護衛,七手八腳抬起蕭匹夫轉出大殿。
殿內又一次落針可聞。
幾聲沉重的呼吸聲,只不過,傳來的方向是御階之上。
“散朝。”
恭送李二離開之後,秦朗感受到許多如刀如劍的目光向自己投射過來。
該做的,不該做的,自己已經做過了,任它東南西北風,我自巋然不動,秦朗直接無視那些目光,是否對錯已經沒有意義,畏懼解決不了問題。
人去殿空,只留下地板上點點的血跡。
空蕩蕩的大殿,散發著一點腐朽的味道,依舊陰沉、穩重而又蒼桑,彷彿剛才並沒有一場鬧劇發生,沒有導演、沒有演員,一切都不存在。
那把龍騎,那張御案,沉靜而又孤獨,上面坐過楊堅、楊廣、李淵、李二。兩對父子,四個帝王,許許多多的故事,就是在它們的見證下發生的。前隋的暫且不去說,大唐,尉遲恭提劍上殿是不是那裡?李二跪舔李淵毛絨絨的胸口是不是那裡?李淵拿起千金重的硃筆在退位詔書上寫下自己名字的時候是不是那裡?
自己玩弄的這點小把戲,應該排不上號吧?
權力,真的是個好東西啊。
“小子啊,你不該把有些東西點破的,讓他罵幾句又能如何?唉!”
祖宗的聲音從身後傳了過來。
思緒萬千的秦朗轉過身,望著兩個面帶關切的老漢,心中滿滿的。
“秦叔叔、程叔叔,許多的事情是忍不過去的,小子對上那雙眼睛,發現那裡有一點點的陰狠之火在上下竄騰的時候,小子知道,忍與不忍,其實結果已經是一樣的了。”
秦朗沒有說謊,從三角眼中光芒一逝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以後的蕭氏如何對待自己了。
“以後行事,自己注意,別讓人抓住把柄,這段時間消停點,馬上回去,別在長安亂晃,但願蕭時文能挺過去吧。”
挺不過去又如何?自己找死,怨得了我嗎?
“哎,小子記住了,謝謝程叔叔。”
“走,回家。”
兩隻大手,一左一右搭攬住秦朗的肩頭。
“嗯,回家。”
今天,秦朗不打算找李二,挖坑埋人的是你,小子已經順著你的意思,跳入了深不見底的天坑之中,如你所願了,剩下的還能怎地?沒聽你左右亂擺的眼神指揮?對不起,小子沒看懂罷了。
你和老狐狸們有默契,一個眼神、一個動作,盡知你意,但和小子沒有,因為小子也曾經求助過你,求助過你的左膀右臂,你們不是也沒看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