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貧賤老妻VS學識貴夫(1)(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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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中燭火搖曳,老婦立於燈下,面容中滿是哀慼。

“你何故來此?”空曠的大殿中,聲音悠遠,難辨悲喜。

“老婦乃李家人氏,前相公是當朝最富有學識的陳裕十。”老婦說到這個“前”字,頗有些扭捏,“今天來此是有事求於仙人。”

“具體何事。”燭火搖曳了一瞬,黑影已立於老婦身前。

老婦身子哆嗦了一瞬,不敢抬頭看黑影,仍舊大著膽子顫著音道:“我想和前相公重修舊好,恩愛一世。”

黑影手中憑空出現了一本書,草草翻了幾頁,道:“當初是你嫌棄陳裕十沒有出息,因此主動和離另嫁他人,如今見得他位極人臣,香車寶馬,倒是又想回去享福。天底下哪裡有這樣的道理。”

“老婦自知沒有道理,可老婦嫁予他時,也是黃花姑娘,他也曾許諾過定有一日會功成名就讓我過上富貴日子,和他在油鹽醬醋茶裡打磨了三十多年,心心念念等了三十多年,實在是見不到出路了才會想著和離。只是哪曾想,與他和離不到三年,他便成了當朝最有權勢的大臣。我未曾有一日不是後悔的。”老婦粗糲的雙手在眼角揩拭著。

三十多年來,沒有一天日子不是困苦的。就因為她的一時衝動,毀了自己後半輩子的富貴生活啊。

“你可知道,若要改命,皆得付出相應報酬。”

老婦見得黑影逐漸向自己逼近,聲音顫抖,“老婦若能和相公重新在一起,付出什麼都可以。”

“真的什麼都可以嗎?”濃密的黑纏上了她的咽喉,她只覺得自己似乎要呼吸不過來了。

“什麼都可以。”老婦喉嚨被卡住,仍然發出艱難的聲音。

她是真的不甘心啊,憑什麼她辛苦了一輩子,什麼都沒有,枉自替她人做了嫁衣。

“罷了罷了,你的報酬我收下了。”黑影雙手在她頭頂一揮,消失在了原地。

黑暗中站著的付蓮生接住了報酬[自私],不住地搖頭,時一這個孩子現在開始嚇唬客人了。

殿中燭火悠悠晃晃著,突然熄滅。再細看殿中,哪裡還有過什麼老婦、什麼黑影。

“陳裕十,你天天砍柴,嘴裡都念叨著什麼呢?!”同行的樵夫們三兩成群蹲在地上陰涼處,叼著草芽嘲弄著他。

平日裡,他們這些人就煩他得很,每天都念叨著他們不懂的玩意兒,十分的沒勁兒。因此也形成了一個習慣,就是有事沒事兒總愛揶揄揶揄他。

連帶著村裡的小孩子們,也學著家裡的大人,對他做鬼臉、吐口水、丟石子,總之就是怎麼羞辱人怎麼來。

陳裕十看了他們一眼,沒有搭理,繼續唸叨著自己的。

他從來不奢求他人能夠理解自己。倒是想到了自己家中的老妻,最近對自己是越發的看不上了,在家橫挑鼻子豎挑眼的,和隔壁村的那個屠夫朱大遠也走得很近。

想到這裡,他不禁有些心煩了,學著同行樵夫的樣子,在地上扯了一根草芽塞到嘴裡,不停地嚼著。

“陳裕十,怎麼不繼續唸叨了,我們還等著聽呢。”角落裡一個更為年長的樵夫看著明顯心煩氣亂的他,繼續起著哄。

“就是啊,陳裕十,你快多唸叨唸叨,你們家的老妻說不定這會兒正和隔壁村賣肉的朱大遠在哪裡調情呢。”其他樵夫也藉著機會,繼續戲弄著他。

陳裕十皺了皺眉頭,扛起自己肩上的柴,就往山下走去。

“繼續唸叨啊……”

“繼續啊……”

“還等著聽呢……”

“就是啊,多念念,讓我們跟著沾沾書生氣啊…”

樵夫們還在起著哄。

陳裕十懶得搭理,索性放開了自己的嗓子,大聲歌唱著他人聽不懂的東西,遠遠地把身後這群村民甩在了身後,“大風起兮雲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

“呵,瞧他還來勁兒了。”樵夫們三三兩兩起身,共同數落著他,扛著柴下山去了。

“你回來了。”陳裕十聽得自家老妻的聲音,眉心一皺,就要回自己的茅草書屋去。

他不想聽她的數落,也不想和她爭執。

“你跑什麼跑。”時一端著一團黑色的餅食向他走來,“寒食節(今清明節)就要到了,也該去給先祖們掃掃墓了。”

陳裕十停下了腳步,有些驚訝地望著自己老妻,“今年一起去嗎?”

記得去年寒食節,他和自己老妻狠狠吵了一架,被趕出了家門,差點寫下了和離書,所以那一年的寒食節是自己一個人去山上給先人們掃墓的。

“今年難不成你想休了我,不讓我和你一起去?”時一狠狠瞪了他一眼,貌似兇惡,手上動作卻透露出了她的真實想法,她把手中的碟子塞到了他的懷裡,“還不趕快趁熱吃,草糰子涼了就不好吃了。”

草糰子裡雜著的是清明草。為了做草糰子,她可沒少費功夫。

“還是老妻好。”陳裕十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老妻的溫柔了,拿起一個草糰子就猛往嘴裡塞,感覺十分的不真實。

記起上一次吃草糰子,還是他們新婚燕爾的時候。那時候的妻和現在的妻……簡直天壤之別。

口中的草糰子突然就吞嚥不下去了。

“前幾天,我去隔壁村屠戶朱大遠那裡做了些散活,給你稱了些碎骨回來,等會兒看完書記得過來喝湯,不要等著老孃伺候你。家裡的這攤活計,已經足夠我忙的了。”時一深知洗白之路遠長,假裝沒有看到他神色的變化,轉身鑽進了柴門做的廚房,徒留陳裕十站在原地,思緒萬千。

原來自家老妻和隔壁村的朱大遠不是自己所想象的這種關係啊,虧他還自詡讀書人和其它樵夫不一樣,陳裕十臉紅燙起來,開始為自己有過的想法羞愧。

因為老妻難得的體貼,今晚的陳裕十讀起書來更加的賣力了,讀到激動處甚至更加大聲地唱出了聲。他只覺得再沒有比現在更愉悅暢快的時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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