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地藏生辰,糊塗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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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容的小小酒館裡,並沒有說書先生扇拍驚堂木,故而那“九公子”的傳頌事蹟從無人言。

路遙人間,偶有句容來客會提及此事,但茅山小道可沒有在大街上聽人閒聊的興趣。

李溪揚平淡道:“我被關在九龍山牢獄時,聽兩名獄卒侃侃而談,這同名同姓,青衫黑甲,不是你還能是誰。”

陳玉知捋了捋額前青絲,打趣道:“既然你這麼仰慕我,要不認我做大哥如何?”

李溪揚瞥了少年一眼,輕笑一聲,又輕嘆一句:“不如何。”

“小雜毛,你怎麼這般不識趣,要知道做我的小弟可沒有壞處,只需替我做些端茶遞水的瑣事,以後若有人敢動你,就是跟本大俠過不去!”

李溪揚沒有與少年胡扯,而是正色道:“陳玉知,你打算如何安置侯岑顏?不論如何,可別傷了人家的心。”

陳玉知看了看蜷縮在道袍下的風韻女子,嘆道:“我能如何……江湖險惡,總不適合她一個較弱女子。我與你師叔一樣,有許多恩怨未了,前路漫漫,唯劍作伴。”

天色微亮,三人出了九龍山地界,途經一座茶寮,座無虛席。

按理說此處不該有這等人潮才是,小雜毛掐了掐手指,似在推演著什麼日子,許久後言道:“不用揣測了,明日便是寶華山地藏生辰,他們定是去誦經唸佛的遠遊人。”

“小雜毛,你說為何如今的佛門香火要比道門鼎盛許多?”

李溪揚聞言一笑,言道:“盛世佛門大開,百姓心有所求,便會將執念寄託於諸天神佛之上。而道門大多相反,天下大亂時才會救苦救難……說到底佛乃是大願,道乃是小願,道者入世證道,並不是為了百姓蒼生,而是藉機行天道、悟天道,都說大道無情,故無法比較,不提也罷。”

陳玉知抿了一口茶水,這茶已是沒了澀意,他言道:“小雜毛,你說得太深奧了,我可聽不懂。”

侯岑顏瞧著人來人往的棧道,言道:“以前在廣陵時,每年都會上寶華山燃香拜佛,久而久之便成了慣例,想不到機緣之下又到了此處,我想再去走一走。”

一時半會兒陳玉知也找不到地方安頓風韻女子,他點了點頭,笑道:“那便一起去燃上幾支清香吧。”

寶華山上,小廟之中多了些香火,那都是蹭了古剎的光,在人潮擁擠下,香客們排起了長龍,有些閒不住的人,瞧見了小廟,便才到此添了些香火。三寶和尚不以為意,不論有沒有人,不論有多少人,他該摳腳時便摳腳,該打盹時便打盹,似乎明日就是自己的生辰一般,好不自在。

大和尚臥躺於彌勒像旁,瞥了一眼正在打瞌睡的四少,言道:“明日便是地藏生辰,你可準備好去與人論經了?”

四少搖了搖頭,又恢復了精神,笑道:“我不懂佛經,所以不用準備!”

“看你這樣子是勝券在握了?你可別小瞧了寶華山,那幾座古剎裡也是有高僧的,到時候胡謅蠻纏起來,你可不是對手!”

“師傅,那該如何是好?”

三寶和尚捻著羅漢珠,眼皮緩緩下垂,鼾聲如雷。四少對著彌勒像雙手合十,嘆道:“阿彌陀佛,隨緣隨緣!”

“禮佛一拜消罪業,稱名十念種善根。”

這日寶華山頗為熱鬧,天才微亮,便有虔誠者三步一叩首,九步一跪拜,欲施苦行朝聖至山頂古剎。也有人“借佛遊春”登山遊覽,雖說此時不是春季,但金秋的陽光溫馨恬靜,秋風攜枯葉紛紛而落,意境尤勝春季不少,故而許多儒生都喜在秋季提筆揮墨。

陳玉知與李溪揚一身道袍,今日出現在此地頗為顯眼,有些特意前來“砸場子”的味道,好在身旁有個風韻女子為襯,不倫不類的讓人揣摩不出來意。

寶華山腳下有個小和尚席地而坐,他緊閉雙目,口中緩緩誦唸佛經,一動不動,

遠遊之人上山前都會在此圍觀一會兒,見小和尚久久沒有動靜,才會朝著山上走去。

“小雜毛,你快看,這不是那日在句容遇到的小和尚嗎?”

幾人對這小和尚印象頗深,那日頸間掛著懸到腰際的碧玉羅漢珠,雙手合十間超度了漫天亡魂。如佛門大拿的出場,又被大和尚揪著耳朵離去,起起落落有些意思。

四少睜開了雙眸,嘴裡喃喃:“緣法已到,是時候登山了。”

小和尚緩緩起身,雙手合十朝前走去,腳踏臺階三寸,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規規矩矩。

李溪揚言道:“走,跟上去看看……”

人潮擁擠,陳玉知拉著侯岑顏跟了上去,風韻女子也既沒有掙開少年的手,卻也沒有多言與羞澀,一副淡然模樣兒。比起小和尚的奇怪舉動,侯岑顏的美貌也成了今日寶華山的一大亮點,遠遊客不似僧人那般六根清淨,多瞧上女子幾眼也不為過,只是見一名身穿道袍的少年拉著女子,心中有些嫉妒,多有人碎道:“可惜了,找什麼男人不好,卻偏偏尋了個道士。”

寶華山廟宇如林,登上山腳便有一座古剎,由於位置絕佳,香火鼎盛不凡。四少步入廟中,跨過門檻,佛爺凸起的臉宛如九天之上數不清的星斗。

小和尚身處人潮,卻如若無人,漫步於寺廟內,雙手依舊合十。

一聲古老悠遠的鐘聲傳來,古剎中的僧人都有些詫異,此時早已過了撞鐘的時辰,不知是何人在“無理取鬧”!

而在小僧的盤查下,確認了梵鍾周圍無人,這就奇怪了,難道是佛祖顯靈?

又有三聲梵鍾之音悠悠迴盪,小僧如見了鬼般不敢置信。這四下鐘聲在香客耳中頗有深意,有人在陳玉知身後言道:“這佛門講究四大皆空,這鐘聲定是在傳達此意。”

鐘聲落下,四少稚嫩的話語響徹廟宇,他言道:“小僧特來貴寺論經!”

一襲袈裟一葉菩提,住持杵著金禪杖走到了四少跟前,他鬚眉垂至臉頰,看著小和尚笑道:“阿彌陀佛,不知你這個小和尚想論什麼經?”

香客們紛紛避讓,在寺廟中為他們騰出了一塊“淨土”。

四少思索了一會兒,言道:“那就來論論糊塗這本經吧!”

香客們鬨堂大笑,都以為小和尚唸經念壞了腦子,有人調侃道:“這是誰家的小娃娃,可別在佛門清淨地開玩笑,快將他帶走!”

鬚眉住持謙卑有禮,說道:“恕老衲孤陋寡聞,從未聽過有糊塗之經,還望請教。”

“從前有個老先生髮現了糊塗,取名中庸。”

“道家有位師祖發現了糊塗,取名無為。”

“儒生墨客也發現了糊塗,取名非攻。”

“他們都發現了,佛祖自然也不例外,便取名忘我。世間萬事唯糊塗難也,有些事問清楚了就會無趣。佛曰,人不可太盡,事不可太盡,凡事太盡,緣法勢必早盡。”

“所以有時,難得糊塗才是上道。”

小和尚一席話震驚四座,陳玉知在陽明學府通讀中庸無為之道,對小和尚的話語感悟良多。

李溪揚笑道:“好一個人不可太盡,好一個事不可太盡!這小和尚還真有兩把刷子!”

古剎住持雙手合十,向小和尚施了一禮,言道:“老衲甘拜下風!”

四少沒有停留,離開了古剎又朝著山上走去,小和尚踏出門檻後,氣勢發生了變化,有淡淡佛光隱隱而現。

陳玉知問道:“你們看到了嗎?”

小雜毛還未回答,侯岑顏率先言道:“我好像看到了一絲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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