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陽關三疊,江南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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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廿四,江南道。

原本寧謐的樹叢中早已人滿為患,就連一些茶鋪都收了攤,一來是怕經不住人潮的摧殘,二來也想瞧瞧儒聖到底與常人有何區別。還有些精明之人拖家帶口早早便佔據了最佳觀景之處,而後不斷吆喝以高價兜售,畢竟在百姓眼裡儒聖不如碎銀值錢。

陸機仍是書齋先生的打扮,一塊竹蓆一張案几,其上還擺著一架箏琴,寧神香爐嫋嫋青煙,這位儒聖閉目養神,並沒有在意此處的人山人海。

一人從雲端緩緩走近,潘安見狀起身相迎,陸機依舊閉目。

歐陽休從大鴻廬中走出,一頭白髮與白鬚飄逸出塵,素衣裹身未顯樸素,見了潘安笑道:“多年不見,你卻依舊風華正茂!”

潘安笑著點了點頭,這笑意讓周圍女子心醉不已,歐陽休瞥了瞥陸機,嘆道:“時過境遷,陸機還是淡如當年!”

書齋先生睜開了眼,並未起身,言道:“歐陽休,你可知我為何邀約江南道?”

老者捋了捋花白鬍須,坐到了竹蓆之上,問道:“莫不是想由此大興儒道?”

陸機輕搖頭,淡然而言:“你還記得創立大鴻廬的初衷嗎?”

“陋室、儒生、質樸,只願鴻廬撲滿書卷氣,只願人人皆明聖賢禮!”

陸機冷哼一聲,怒道:“虧你還記得,如今盤陽裡有位包監院隻手遮天,大鴻廬亦開始替廟堂辦事,你這廬主成了擺設?還是也想去分一杯羹?”

老者長嘆一聲,素來淡薄的陸機邀約,想來也沒什麼好事兒。

“大鴻廬來去皆憑本心,有人捨棄書卷捧起金銀,有人食不果腹依舊堅定,這些強求不得!”

書齋先生從袖中抽出一把戒尺,輕輕丟到了老者身旁,怒道:“其上一千零八十字弟子規乃我所刻,今日贈予你這個大儒聖!”

陸機說罷繼續閉目養神,老儒聖拿著戒尺陷入了沉思,潘安莞爾一笑,言道:“陸機這直性子與江湖劍客一般,您老別往心裡去才是,瞧他這般喜怒無常的模樣,哪有儒聖的樣子,您說是不是?”

潘安打著圓場,老者卻是擺了擺手,言道:“我理虧於他,你不必替我解圍,只是今日邀約於江南道究竟所謂何事?”

玉樹第一人神秘一笑,言道:“還有一人未到,您老先彆著急。”

老者有些驚訝,問道:“難道江湖中又有人躋身儒聖了?”

潘安搖搖頭,閉口不言。

萬千人潮見三位儒聖沒了動靜,一時間議論紛紛,都在猜測他們下一步的舉動,有個前排小哥耳力驚人,言道:“我好像聽他們說在等一人到此!”

有些儒生沉不住氣,言道:“當今天下真有能讓儒家三聖久等之人?”

眾人都在猜測來者究竟是誰,但就算晉王到此他們也不會驚訝,畢竟在萬千儒生眼中,這三人的份量一點也不比晉王差。有個頭戴紫金冠的男子擠到了前排,以重金購得一處絕佳位置,與那叫靜兒的女子一同瞧著儒聖模樣。

女子驚歎:“潘安的長相真是叫我也自愧不如!”

“靜兒,在我心裡你是天下最美的女子!”

三人踩著臨近樹幹躍至人群之前,引得一陣咒罵,都言道凡事有個先來後到,如此搶位置也太過粗鄙了,而那男子也認出了陳玉知三人,喊道:“快滾,這裡可不是你們該站的地方!”

李溪揚與花骨立在原地,一襲青衫走到了陸機身旁,作揖言道:“陸先生,張玉蟾一戰多謝相助,晚輩來晚了!”

書齋先生又睜開雙眸,一臉笑意立起身子,將陳玉知按在了原先自己所坐的地方,瞥了一眼歐陽休,笑道:“無礙,讓某些人等上一等也好!”

千百儒生震驚不已,最震驚的莫過於頭戴紫金冠之人,沒想到這青衫並不是在大放厥詞,此時想想先前的譏諷與對方的大度,自己才是那個譁眾取寵之人,靜兒有意遠離了男子一些,此舉之意溢於言表。

天下間竟真有能讓儒聖讓座之人,還是個如此年輕的後輩,實在叫人想不通透,而青衫的面容雖比不上潘安,卻也勝過了在場所有男子,許多年輕姑娘都紛紛踮起腳尖,想一睹青衫風采。

不知何人突然靈光一閃,喊道:“我見過他,他是陳玉知!青衫黑劍陳玉知!”

人潮又轟動了起來,青衫黑劍乃是中原百姓心目中的戰神,漠北與胡人的兩大戰役在說書先生的嘴裡更為傳神,如今早已人盡皆知,許多女子不顧矜持發出了尖叫,擠破頭也想瞧一瞧傳聞中的九公子究竟是何方神聖。

李溪揚與花骨會心一笑,挺直了脊背,默默替兄弟感到自豪。

陸機席地而坐,言道:“今日邀大家前來只想絮叨絮叨人生二字的真理!”

歐陽修拿著戒尺笑道:“願聞其詳!”

潘安朗聲大笑,江南道之上浮現“人生”二字。

書齋先生望了望天,繼而對陳玉知笑道:“今日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陳玉知無奈苦笑,三位儒聖聽自己講人生?只怕今日之後自己又得“名動天下”了,卻也不知是福是禍。

聞著案上寧神香,青衫捋了捋衣袖,雙手撫琴而奏,一曲《陽關三疊》悠揚江南道。

這曲子是當年母妃手把手教自己的,興許是天理昭昭,入盤陽前再奏一次往昔箏曲,在三位儒聖的聆聽下也算能自詡人間第一流了,真是無悔、無憾!

“事有黑白對錯,人亦叵測難分,不期而遇、不言而喻、不藥而癒,便是有幸三生!”

琴曲與話音悠悠傳開,陸機揮手抹去“人生”二字,將青衫所認為的有幸三生久擲於空。

所有的幸與不幸皆從一把承影劍開始,一載西涼一世情,許多畫面在青衫思緒中流轉,許多伊人在青衫眸中徘徊,他又言道:“情不自禁、言不由衷、身不由己,人生不幸亦餘三!人生在世,何為最難得?徒手摘星、鏡花水月,世人萬千、再難遇我!”

最有一言陳玉知默唸於心。

“小音,你看得見嗎?”

陸機立起身子,將這不幸送入九霄,言道:“我陸機雖不是劍客,卻也知曉一往無前的道理,有些人註定沒有一牆可靠,所以自己成為了一座山!”

書齋先生與潘安相視一笑,兩人齊齊朝天際柔聲一言:“去吧!”

二十四字聚於一團,流光直至龍虎山,張天師立於山巔窺伺江南道,卻還未來得及引動山門大陣,便被兩位儒聖一言所禁錮,整個龍虎山成了牢籠,張天師朝著盤陽而望,嘆道:“天欲變幻,豈可挽之?”

龍虎山光柱通天,江南道上亦可察覺,千百儒生為之驚歎,更將陳玉知所言之語刻在了心中。

歐陽休已然知曉了陸機邀約的緣由,三位儒聖靜靜聽完一曲陽關三疊,齊齊立於場中,潘安言道:“自古英雄出少年,今日一曲陽關三疊令人折服,儒聖不過虛名、不過一場大夢黃梁,卻還是你略勝一籌!”

歐陽休捋了捋鬍鬚,又瞧了瞧手中戒尺,嘆道:“當一束光照進幽深黑暗,那這光便有了罪……也罷,也罷!”

陸機這戒尺可不是白丟的,其中深意自然只有歐陽休能體會通透,他笑道:“陳玉知,今日儒家三聖送你一場造化,但盤陽之行的結果還得靠你自己去爭取。”

陸機、潘安、歐陽休齊齊抬臂,一息間江南道鶯歌燕舞,綠草如茵。

青衫跪於三人身前,言道:“我雖貪生,卻不怕死,多謝先輩饋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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