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罪子(1 / 1)
驕陽似火,籠罩著大地。
南元學院巨大的廣場一角,石座上,少年盤膝而坐,正在靜心修煉中。
隨著修煉繼續,不知不覺中,以少年為中心,越來越多的天地靈氣匯聚而來,更加讓人動容的是,天地靈氣皆在沸騰中。
這代表著,少年的修為要突破了。
廣場上,來來往往諸多學子、導師,都在此刻頓足,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少年,想要親眼見證一個奇蹟。
不但是他們,在廣場的盡頭,大殿之外,學院中的掌事者們,也同樣在關注著少年的修煉。
可見少年現在的突破,是何等的受矚目。
然而事實卻是,在這眾多的注視中,不少的目光裡面,充斥著的,卻是凜冽、冷厲,不經意間,學府的某些掌事者眼中,還有殺意隱隱浮現。
少年自然看不到這些,但即便是看到了,他也無法去改變什麼。
這種情形,自他記事中至今,就一直存在著。
所見所及,太多太多的人,對他都有一份憎恨,對他視而不見,那好像已是對他最大的恩賜。
當週身左右的天地靈氣沸騰到一定程度時,忽然間,少年之身猶若化成了一方黑洞,所有天地靈氣,被他以這種近乎強勢的方式,全部吞噬而進。
那一刻,他的氣息開始暴增,打破了原有的桎梏!
不管在場的諸多人是否喜歡他,這樣的一幕,都讓人們心中起了諸多漣漪。
少年修為突破,這當然值得關注,然而更重要的卻是,以人界如今的環境,人族少年,將會越來越艱難,由此證明了當下的難得。
大殿前,諸掌事者中,有青袍老人輕笑了聲,道:“年僅十五,便踏進了養氣境,即便是著眼我人界九域之地,這都足夠傲人,唐澤這個小傢伙,實在了不起,我南元學院也總算出了位少年天驕。”
這是實話,然而這番實話,不但沒有幾個人響應,居中那一襲紫袍,面露威嚴的老人,眼神之中那份凜然之意,半分掩飾都沒有。
“天賦好又如何,始終是叛逆之後,我南元學院還不屑有這樣的學子。”
青袍老人眉頭緊皺,道:“院長,你這話,有失偏頗了。”
“笑話!”
紫袍老者怒目相向,彷彿對方與他有深仇大恨:“如果不是他父母當年所為,我人界就不可能有今天這般的蕭條,更不至於這般艱難。”
青袍老人壓制住心頭的怒火,沉聲的道:“我人族如今的環境,是他們造成的?”
紫袍老者怒喝:“當年之事,你我皆有所耳聞,這是事實,無從狡辯,而你柳相文偏偏這般維護唐澤及其家人,老夫倒是想問你一句,柳相文,你是否也和他父母一樣,存了叛我人族之心?”
話音傳出,在場等人臉色皆是一變,有人忙道:“院長,輕慎言。”
“老柳,院長也並非故意,你別放在心上。”
也是知道自己的話說錯了,紫袍老者神情緩了不少,可看向少年唐澤時,神色復又變得無比強硬起來,或許,箇中也有青袍老人維護的原因在。
“老夫很不理解,既然他父母叛我人族,為何還要留他父子性命,更要給他一個機會?”
“照老夫的意思,如此的禍害,就不該存於世間中。”
名為柳相文的青袍老人聞言,冷笑著說道:“這是我人族至尊的意思,院長若覺得不服,大可以去理論。”
紫袍老者看了他一眼,那流露出來的笑,既冷酷又隱藏著諸多的深意。
這裡的爭執,並沒有刻意掩飾下來,所以,即使有唐澤的突破在,也依然在傳開之後被諸多學子聽到。
其實不少少年學子不知往事,就很不明白,唐澤天賦如此出眾,為何那麼多的人不喜歡,連院長對他都有這樣一份憎惡?
“多年前,我人族強者征戰萬界,一路所向披靡,令諸天聞風喪膽,原本形勢一片大好,卻沒想到,唐澤父母叛我人族,導致我人族潰敗不說,還連累三大至尊隕落。”
眾多學子之前,年輕人負手而立,聲音清冷至極:“至此,我人族氣運急轉直下,至今時今日,都未能恢復元氣,這一切,都拜唐澤父母所賜。”
話,就是這樣越傳越廣,然後版本越來越多,當然,核心的那個事實從來都沒有變過,於是,少年父母背叛了人族,而他從生下來開始,就揹負著叛逆之後的身份生存著。
人們不會在意這些話中到底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以訛傳訛的杜撰,少年們聽到之後亦是如此。
叛族、人族潰敗、至尊隕落!
這三者其一,已足以讓任何人萬劫不復,三者相融於一體,少年們原本因為唐澤的天賦而極為羨慕,現在,個個怒氣沖天。
“這等叛逆之後,不將他處死,已然是恩賜,為何還要給他這麼好的修煉環境?”
“虧我等還與他同窗,這實在是莫大的羞辱,我等要聯名上稟,趕他離開。”
現在,群情激湧,恨不得抽其筋、拆其骨!
“可是,錯的是他父母,唐澤自己並沒有什麼錯,我們這樣,是不是對他有些不公平?”
“荒之大謬!”
眾學子前,年輕人霍然轉身,厲聲喝道:“我殺了你全家,你敢說,你不會記恨我的家人?”
好像,是這個道理。
說話的少年本就性子弱,此刻更是噤若寒蟬。
這裡眾多學子,哪怕其中有人真覺得年輕人之話有些太過了,也能客觀的去看待唐澤之事,卻不會,更加是不敢去反駁。
這,便是人心和人性。
唐澤無法左右他父母的舉動,那時的他都還沒有出生,他更加沒有辦法去選擇自己的出身,任何人都做不到。
但他卻要去承受著父母之錯所帶來的種種惡果,他無辜嗎?
大概,這就是父債子償!
石座所在的周圍空間,隨著少年氣息穩定下來後,也逐漸開始恢復平靜,他的突破結束了。
“養氣境!”
唐澤心中默默的道了聲,旋即張開眼睛起身。
那雙眼瞳很平靜,並沒有少年人應有的張揚,只有深邃的如老人一般,飽經風霜。
他並沒有看四方,卻能察覺的到,世人對他的厭惡又變多了,唐澤的神情,終於起了變化,只是那個變化極小,即使一直在關注他的人,都無法發現。
“養氣境,並沒有什麼了不起,兩年前我已經是了。”
年輕人緩緩到來,看似顯得很冷靜,那聲音卻是冷漠至極:“你生來就是叛逆之後,不管取得了怎樣驕人的成績,這個事實永遠都無法改變,屬於你的恥辱也永遠都在。”
“所以,老實一些,否則!”
否則如何?那有殺意在湧動,殺無赦!
唐澤微微抬頭,看著對方,道:“所以,你怕了吧?”
簡單的一句話,年輕人臉色頓時變得無比鐵青,因為,被唐澤說中了。
自進了南元學院後,他就被視為這座學院的驕傲,儘管並非唯一,可怎麼都沒想到,唐澤會直追而來。
他怕被取代,怕有更多的資源被唐澤分走,怕…不過是極端的嫉妒而已。
憑什麼,這叛逆之後的天賦會如此出眾,又憑什麼,還可以得到學院的栽培,這等罪子,不該是萬劫不復的嗎?
年輕人雙眼眯起,冷聲道:“唐澤,你在找死。”
“呵!”
遠處傳來了笑聲,另有年輕人走來,徑直看向了唐澤,道:“院長他們在等你,走吧!”
唐澤道了聲謝,隨即與對方一道離開。
直視著二人的背影,年輕人臉色越來越難看,竟這樣無視自己嗎?
他冷冷的一笑,出聲喝道:“趙燭,唐澤乃叛逆之後,你卻這般維護他,怎麼,也是存了叛我人族之心?”
話音傳來,唐澤腳步為之一頓,平靜的眼神中,淡淡的寒意浮現。
他可以容忍世人對他所有的不公平,沒關係,衝他來好了,絕不允許人們以他為藉口去對付其他人,這個理由實在太險惡。
趙燭伸手攔住了唐澤,頭也不回,淡然道:“吳凌,如果你想動手,我很樂意奉陪。”
那吳凌語氣一噎,眼睜睜看著唐澤二人離去。
南元學院的驕傲中,他並非唯一,更不是最強,趙燭才是,和趙燭動手,他是真的忌憚。
大殿口,趙燭示意唐澤自己進去,唐澤沉默了下,道:“謝謝!”
這一聲謝,多了份真誠。
趙燭拍了拍唐澤肩膀,笑著離開。
唐澤在這裡,深吸了口氣,平靜的神色,浮現出幾許漣漪,因為他很清楚,接下來,會是他此生中的一個關鍵。
大殿中,人不多,然則,氣氛卻是極其冷厲,除一人外,其餘人的眼神之凜冽,尤其高居之上的紫袍老者,那已然是要噬人。
冷視著唐澤,紫袍老者絲毫不掩飾自己對他的那份憎惡:“按照規矩,在學院中踏進了養氣境,那麼,就會為你特開人皇殿,但老夫並不打算這樣做。”
唐澤沒有感到意外,也沒有憤怒,意料中的事,只不過,心裡還是很不舒服啊!
“是不是想問為什麼?”
答案誰都知道,這不過是紫袍老者要特地提起罷了:“很簡單,你是叛逆之後,沒資格進人皇殿。”
唐澤無聲的笑了笑,正要開口為自己爭取一番,這殿中,唯一對他抱有善意的老人同樣笑了聲,淡然道:“這個規矩,乃我人族至尊欽定,曾經更是說過,要給唐澤機會,院長,你想違抗至尊令嗎?”
紫袍老者眼神森寒,卻是少見的沒有發作,語氣也平緩了不少,似乎這至尊令渝讓他壓力倍增。
“至尊欽定之規,老夫當然沒有膽子違抗,如此也罷,唐澤,老夫就給你個機會。”
唐澤道:“請院長示下!”
紫袍老者淡淡道:“濁遺山、明關地…”
已知這個所謂的機會,必定不會那麼簡單,難度之大,還是超出了想象。
柳相文臉色變化不休,喝道:“院長,你這是讓唐澤去送死。”
紫袍老者一改先前的平緩,聲音凜冽:“便是在往年,人皇殿都不會輕易開啟,今時今日,你想讓老夫心平氣和的為此罪子開啟人皇殿,絕無這個可能。”
“濁遺山、明關地,取賊人首級回來,唐澤,機會給過你了,能否把握住,這是你自己的事情,你做到了,回來後老夫即刻為你開啟人皇殿,做不到,以後就死了這條心。”
倘若做不到,失去的,可不僅僅只是進人皇殿的資格,還有唐澤的這條命。
所謂給他這個機會,是想借此,要他唐澤的命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