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山中一場緣（1 / 1）
我回頭看，看不到人，唯能看到一雙青光閃爍的眼睛，怒從中生。
而天雷灼身之時，心生絕望之刻，有一瞬間，我的腦海中竟又閃過一段不屬於的畫面——
畫面中，雷雨交加，山林盡毀，焦灼的地面上現出一個個焦灼冒煙的大小坑洞，有些坑洞內仍還火焰熊熊，如被無數道雷擊剛剛劈過……
而就在那些被雷電劈出的大小坑洞周圍，地上橫七豎八地凋零散落著無數具屍體，有人，有獸，有人身獸面，更有人面獸身，有的巨大，有的矮小，有的身披獸皮青面獠牙，有的全副武裝盔甲破碎，宛如一座兩敗俱傷的慘烈戰場……
我抬眼遠眺，戰場遠方是一片巨大的湖泊，被月光映照得明亮如鏡，水上，鏡中，同樣屍橫遍野，飄在水上的一具具屍身，恨不得將大半個湖泊染得一片血紅……
我看見我自己也漂浮在水中，隨著血水的飄動緩緩前移，我身披一副藏青色重甲，身下一襲猩紅色長披風，在水面上隨水盪漾，血在身後匯成一條搖搖晃晃的紅線，逐漸拉遠……
我有些疑惑，那鎧甲沉重渾厚，少說也有幾十斤的分量，穿著那身，怎會漂在水面上不沉？
可又仔細一看，這才模模糊糊看清，竟是在‘我’身下，有個橢圓形黑乎乎的大東西在馱著我，我又細看，那竟是一隻老黿，那黑乎乎圓滾滾的，正是他長滿墨綠色絨毛的大殼子……
“回來！你快給我回來！長白山不能沒有你！”
忽然間，就聽個女人啼哭的聲音傳來，那聲音竟有些熟悉，只是話音已不再俏皮。
正是常在我耳邊出現的那聲音……
循著聲音看，就見個身著青衣古裙的女子，自岸邊踩踏著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一路朝那被老黿馱走的‘我’，追了過去……
女子的身上也滿帶傷痕，血水甚至已將身上的青衣溼透大半，只往前跑了兩步，便虛弱地一個不穩倒在了血泊之中，又匆匆爬起，繼續朝水中的老黿追逐……
不知為何，我看不清那女子的臉，每當目光掃向她的面容，視線竟都會不自覺的模糊，唯獨能看出她臉上輪廓俊美，眼中那兩點青光斐然……
“你快給我回來！你不能！不能就這樣撒手而去！”
聽到那哭喊聲，漂在水中那與我容貌相同的男子緩緩張開了眼，似乎是拼盡了全身力氣，微微扭過頭去，循著那岸邊追逐女子勉強擠出一絲笑意，有氣無力地道：“等我十八年，十八年後我再回來，定叫山樑斷，乾元崩，天池裂，天河水倒退八萬裡，開出一路，迎你成親……”
話音沒落，男子眼中現出兩點灰黃，瞳孔散開，再不出聲。
老黿突然一個猛子下沉，在女子絕望的哭嚎聲中，沉入水底再不露面，血紅色的水面上，只剩點點漣漪，漸漸散開……
“十八年！就十八年！我只等你十八年！”
嗡——
一股強風伴著震耳欲聾的雷霆，將我的神智拉回現實……
在我耳邊，那俏皮女聲再次傳來，可聲音中卻帶著些許哽咽——
“十八年……就只還差一點……還差一點……可我怕是……等不到了……君可會記得，那天池水畔等你等得望眼欲穿的青衣小狐；君可會記得，那長白山巔盼你振臂一呼撥雲見日的百萬弟兄……”
聲音越來越弱，不等說完，我明顯感覺那雙緊緊從背後摟著我的手臂，那個緊緊貼在我背上的溫熱的人的，開始逐漸冰涼，隨後漸漸失了觸覺，彷彿從我背上蒸發……
我回頭看，那雙青光閃閃的眼睛裡滿是淒涼，正在刺眼的雷電下逐漸散開，消失無跡……
雷霆下我身子一斜，噗通一聲狠狠摔倒在地，第一時間想爬起身，周身卻都已被電得麻木不堪，根本就無法動彈……
“壽生崽子！”
見雷電消散，三大爺和黃瘸子最先緊張地衝了上來，隨後趕到的是白小仙、黃小翠以及老李頭兒三人。
趁三大爺將我從地上抱著坐起，我聲嘶力竭道：“三大爺，快，快救人……”
“救人？除了你還用救誰？”
“救那，救那青衣……青衣女子……”
“什麼青衣女子？”我這話，把周圍的人都聽得一愣。
我忙拼力扭動脖子，往背後被雷擊中的地方看，就見那滿身是傷的黃鼠狼正呈個大字版趴在地上，也已經動彈不得，陷入昏厥。
黃鼠狼身下並未如之前一樣，被驚雷炸出個焦灼的大坑洞，可黃鼠狼所趴處周圍兩米直徑範圍內的地面上，卻見焦土凜然，火光點點，就如那道驚雷因被什麼東西擋住，而在上空裂開，因此飛濺的雷光電火併未直接擊中黃狼子身下地面，而是散開灼燒在了周圍……
我知道，打散那道霹靂的正是那不知身份的青眼女子……
她到底是誰？如今又在哪裡？
黃狼子所趴之處，看不到她絲毫曾出現過的蹤跡……
我正疑惑間，就聽噗又一響，竟是黃瘸子一口燒刀子噴在了我的臉上。
這一口烈酒把我噴得瞬間精神了起來，忙朝黃瘸子問道：“叔兒，你這是幹嘛？”
“燒刀子殺氣重，能殺邪氣，看你跟中了邪似的，我提提你的神！”
黃瘸子說罷也看向那趴在地上不動的黃鼠狼，瞪著眼起身道：“這狗東西，險些因他害了你的命！壽生崽子你等著，我替你收拾了它，扒了它的皮給你做件襖子穿！”
“叔兒，別！”我急忙拉住怒氣衝衝的黃瘸子，又道：“要是我想它死，又何必捨命救它？”
“可你終究還是救不了它……”
說話間，就聽黃瘸子一聲嘆息，眼中不由得閃過一絲悲憫，接著道：“雷霆已傷了它的元氣，震碎了它的陽魂，令它這脆弱身軀根本承受不住體內積壓多年的怨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