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與心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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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凌領著時運來到白露街,街道兩旁鱗次櫛比地排列著制式相同,僅是面積大小有所差別的的院落。二人行至一座中等規模的院落前,大門上方懸著一塊樣式簡樸的匾額,匾額上是一片空白,未曾有一字書寫其上,龍凌指著那塊空白匾額開口。

“這就是白露大會優勝者的獎勵了。明日過後,或是寫著無量宗,或是寫著墨門,就看你我二人誰能贏了。”

時運靜靜佇立在原地,望著眼前的院落,腦海中不禁浮現出一個個熟悉的面孔。過去的墨門並不是一個富裕的門派,上下六十餘人都住在一座百年都未曾大修的破舊院落中,面積較之眼前的院落的確是要大上一些,可其中質量就遠遠比不上了,遇上武陵山的雨季,屋內漏個水漫金山也是常有之事,但師兄弟們齊心協力,該修的修,該補的補,現在想來也是一段快樂而難忘的回憶。

那個時候的墨門弟子總是衝著前任掌門,也是時運的師父趙世源嚷嚷,讓師父允許自己下山用所學武藝,謀取一些差事,賺些銀子以振興門派。

但以墨門之人的脾性,下山是下山了,但一番行俠仗義過後,到了該伸手要銀子的時候又心高氣傲地甩甩袖子走人,到頭來回到山上還是個窮光蛋,等到了雨季,望著腳下漫過腳踝的積水,又開始懊悔怎麼沒去腆著臉面把銀子要了,好換個大一點,好一點的房子。

如果師兄弟們能住進這海心城,住進這白露街,該會說些什麼,又做些什麼呢?時運如此想著,雙眼發紅。

龍凌看著時運陷入回憶,似乎也知道時運在想些什麼,始終沒有打擾,直到見時運回過神來,才再度開口:“我們進去看看吧。”

院落圍牆並不高,對於時運和龍凌來說,一個騰身就可以輕鬆越過,嶄新的院子還不知主人是誰,其中也沒有過多佈置,顯得空蕩蕩。二人簡單逛了一圈後,在後院大門前的青石臺階上坐下,龍凌將手中的兩壺酒分別放在自己和時運的身邊。他伸手移開臉上的面具,但只移了一半,露出下半張臉,率先飲上一口。

時運看向龍凌,月光映著他雪白的脖頸,單看他的下半張臉,輪廓柔和,顯得精緻,如果上半張臉沒有嚴重缺陷的話,定是個玉樹臨風的翩翩少年。

龍凌合上面具,話語中帶著笑意:“時掌門對我的長相很感興趣?”

時運點頭,並沒有否認。

龍凌乾咳兩聲,又道:“你明天打贏了我,才能看到我長什麼樣,這是我們無量宗的規矩。”

時運對這奇怪的規矩倒也沒有質疑,跟著開啟酒罈,飲上一口,說道:“時某見識淺薄,倒還真從未聽說過無量宗,日後有機會定要去拜訪拜訪。光是一手無量拳就打得海心城年輕一輩宗師毫無還手之力,若是還有其他底牌,那日後成為一流門派也只是時間問題。”

“時掌門這麼一說,那我也想去墨門看看了。”龍凌說。

時運笑著長吐一口氣:“等墨門振興的那一日,我會帶你去的。”

龍凌看著時運的笑顏,顯得有些猶豫,像是做了許多心理鬥爭,才再度開口道:“墨門身為百年老宗門,怎會突然淪落到只剩時掌門一人?”

時運用雙手撐著身體,仰著身子看向深沉夜空,他手指輕點身下的青石階,閉上雙眼做出沉思狀,許久才開口道:“我們遇到了很強大的敵人,墨門走到今天這一步,也許是敵人太強,也許是我們太弱,也許中途做出別的選擇,結果會大不一樣,但歸根結底,還是我們的實力揹負不了那麼沉重的理想,即使這一次躲過一劫,也總有命數將盡的一天。所以,我想重建的墨門是和以前不一樣的,但究竟要做出怎樣的改變,又如何去改變,我現在還沒有答案。”

龍凌耷拉著身子,顯得有些落寞,時運並不清楚他做出此態的理由,只當他是在共情自己的經歷,笑著安慰道:“江湖是很殘酷的,就在你我二人閒聊的時候,或許在這江湖的某個角落,就有個不知名的門派惹上了不該惹的人而被滅了門。墨門至少還有我在,而大家都說我是墨門百年不世出的天才,我也會讓墨門擁有百年不曾有過的輝煌。”

龍凌看向時運,終於顯得釋懷了一些,不知為何,說了一個與之前不相關的話題:“我有一個朋友,曾經我和我身邊的人做了一些錯事讓他很痛苦,如今過去了很久,他雖然已經原諒了我,但我還沒有原諒我自己,這件事情始終困擾著我,甚至讓我的修為有些停滯。時掌門,你我並不相熟,我與你說這些也沒什麼負擔,你覺得我該怎麼做。”

時運一拍大腿,笑道:“正巧,我也有個朋友與你的情況類似,我有段時間也因此特別擔心她。至於你和你的那位朋友,我想既然你們已經和解,就不要再去想過去的事情了,多看看將來如何。這片江湖的恩怨太多,如果事事都去計較,就活得太辛苦了。”

時運說完又低頭,輕聲呢喃:“不過我的那位朋友,現在應該不能稱為朋友了,他對我來說,比朋友要重要得多。”

時運的聲音雖小,但在這寂靜的夜中不會逃過龍凌的耳朵。龍凌面具下的雙眼發亮,雖然他知道時運說的是誰,但還是故意問道:“時掌門說的可是那蘇家的蘇綻秋蘇大小姐?我前幾日看她與你關係挺親密的。”

時運連連搖頭:“龍掌門你誤會了,我和蘇姑娘的關係並不深。我說的人是玲瓏有心,青瀾城的那場比武招親,龍掌門應該聽說過吧。”

龍凌強忍笑意:“是聽說過。”

時運抬頭惆悵道:“我也很久沒見過有心了,聽說她和城內的神醫無憂明月去了神農山,也不知道現在如何了。”

時運說完從懷中掏出了墨笛,但這一次他不是為戰鬥而奏,只是單純地將墨笛當做是樂器。

時運吹起的是他從未吹過的曲調,曲調沒有昔日墨笛的急促,顯得婉轉且悠遠,高音少,低音多,短音少,長音多,如一汪清澈的深潭,清澈得讓人一聽就知道這是時運敞開心扉的獨白,縈繞著無限的遐思與牽念,又飽含著深沉得近乎令人窒息的情感。這是一段娓娓道來的獨白,樸素卻能直擊人的心扉,在這靜謐深夜更是讓笛聲在聽者心中不斷迴盪。

笛聲落下,時運收起墨笛,撓撓頭,看向龍凌:“這幾日我每每想起有心都會覺得煩悶,所以就譜了一首曲子化解心中的情緒。這曲子名為與心言,我這個人不怎麼會說漂亮話,但我想說的都在曲子裡了。龍掌門,你覺得怎麼樣?”

龍凌點頭道:“很好聽。”

面具之下的臉龐滿含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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