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理解之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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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亂的海心城,每一處都在爆發著九死一生的戰鬥,各大門派的弟子在紅塵雨雁的組織下同靈魔,東方家弟子以及一眾羽蝶殺手做著殊死拼搏,可唯有時運與東方緒二人保持著還算融洽的氛圍。

巨大靈魔足有十人高,玲瓏有心看到了,在另一處交戰的東方緒和時運自然也看到了。時運見得東方緒的表情,便已明白那巨大靈魔的來歷。靈魔與靈魔使是四年前導致墨門覆滅的元兇,即便是時大俠這副好脾氣也立下了要殺盡天下靈魔使的誓言,可如今再度望向眼前這已成為靈魔使的東方緒,時運的眼中沒有應有的憤恨,只有無限的悲憫。

時運問道:“這個靈魔也是你以煞氣凝聚的嗎?”

東方緒毫不吝嗇地答道:“是,就像武者習靈技有天資差距,靈魔使也是如此。普通靈魔使對煞氣理解只入了三分,因此凝聚出來的只有靈魔,而我入了七分,加之沈家那看守天涯海角的一百二十八人血肉,最終凝出了這一煞魔。煞魔能夠比肩登玄武者,而十方瀚渺不在的今天,海心城又何來登玄與其一戰?”

籌備已久的計劃幾乎是天衣無縫,勝券在握的東方緒唸了一句“海心城要完了”,露出笑容。時運看著這一笑容,卻不似大功告成的喜悅,獨有為掩蓋內心苦楚而流露的勉強。

能夠比肩登玄武者的煞魔,若不除去這一禍害,海心城的這一場大戰就沒有盡頭。而東方緒的話也確實在理,當前的海心城沒有登玄武者,與這煞魔硬拼硬絕非聰明之舉,如此便只剩下一道正解,殺死這煞魔的主人,殺死東方緒,煞魔自然會隨之滅去。

但東方緒本可以不告訴時運這些,卻將這煞魔的秘密和盤托出,同時還說了這煞魔是以一百二十八條鮮活生命換來的,以此激怒時運。時運開始意識到東方緒是何等得想與自己一戰。但他為什麼如此執著於自己,又在尋求些什麼,時運卻還是不明白,自始至終,他從未看懂東方緒這個人。

越往下想,心緒越煩,思緒越亂,海心城四處傳來的驚叫與哀嚎已令得時運沒時間繼續在原地躊躇神傷,有一件事是時運確定的,要贏下這一戰,東方緒必須死,此時也只有自己才能殺死東方緒。時運的靈力經由白露大會與玲瓏有心的一戰已經所剩無多,可好在墨劍劍意初成令得他心中留下一絲奇妙感悟。如今,時運已經漸漸領悟到墨劍劍意該是怎樣的,如果能順勢用出,與東方緒的一戰並不是沒有勝算。

神筆出鞘,舞動,東方緒見時運終於決心與自己一戰,臉上顯露出暢快與釋然。他橫得打出雙拳,拳上纏繞黑氣,拍在神筆之上,震得時運手臂一陣酥麻,還沒等握劍右臂的酥麻感消失,東方緒又反掌斜拍,朝著時運的頭頂抓下。

情急下,時運以十方瀚渺劍意騰出身位,躲過一擊,但東方緒在海心城後山待的七年似乎也沒少受青魚兒這十方瀚渺劍意的苦頭,對此不慌不忙,輕鬆以煞氣破去,又找準時運位置,打出一記刺拳。

時運此前與靈魔使吳初晴有過一戰,與吳初晴相比,東方緒招式精簡,其繁雜程度遠不及落英繽紛劍,但給人的難纏感覺卻絲毫不少。

越是這樣簡單的招式,東方緒使來越是得心應手,隨心所欲地組合使出,反而讓人捉摸不透,加之其對煞氣的理解與運用本就比吳初晴要更高更強,在時運看來,甚至比那魔化吳初晴還要難以應付。

每一拳,每一掌都勢道磅礴,尤似山崩地裂,時運雖以神筆對上東方緒赤手空拳,卻還是被死死壓制,找不到反擊的餘地。但時運畢竟是青魚兒的弟子,單單只是防守,東方緒一時也尋不到時運的破綻。

但東方緒心中料定時運經過剛剛一場大戰,不需多久就會支援不住,守勢自形潰散,也就打得不慌不忙。可幾個回合之後,東方緒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他出的每一拳,每一掌落到神筆上,帶回之時都會纏上一股奇妙力量,這力量不是靈力,也對他的身體沒造成任何影響,可卻令他的內心變得愈發沉重。

過去的種種回憶,聽過的句句話音,都一股腦地傾倒在他的心頭。

他想起了在那片竹林的木屋中,名震天下的海心城城主以及那位尚且只有十八歲的海心城金算盤對他的關切與照顧,令得他第一次知道有一位父親和一位姐姐是什麼感覺,親情又是什麼感覺。

但他同時又想到神月閣被哄搶一空時,東方族人屈辱的淚水和哀求的眼神。

究竟什麼是對什麼是錯?明明自己已經做出了決定,為何現在又開始迷茫?

矛盾,掙扎,將他的心擰在了一起,思緒的渙散下,令他的四肢都有些不聽使喚,攻勢漸緩。時運終於尋得破綻,瞅準時機前出一劍,東方緒見得時運提劍而來,心神終於在神筆的威脅下尋回了一刻的清明,他雙手合十拍向神筆,可觸到神筆劍身的瞬間,那煩亂的感覺又再度襲來。

“是你……是你……”

東方緒終於明白了,明白了時運的劍意是怎樣的。

“不錯。是我。”

一如在白露大會的擂臺上,每個人都聽見了時運的心聲。此刻時運的聲音也傳進東方緒的內心,但時運卻未曾開口說話,他們二人是藉由時運的劍意聯絡在了一起。

墨笛本就是將自身靈力連線對方的靈力,以此來干涉對方的意識,從而對其行為進行控制的一種靈技。在此之上,墨劍若想傷人,就必須突破對手自我保護的意識。

如何突破,這是時運一直在尋找的答案。靈力壓制,心境壓制,這些都不是正確答案,時運此後在落英繽紛劍的反擊劍招潤物無聲中悟到要用對方的靈力施展墨笛,造成傷害,並用這種手段重創吳初晴與吳冠劍,算是另闢蹊徑,為能夠傷人的真正墨劍尋得了一個奇解,卻不是正解,區別在於,這種解法只能超凡蒼穹這種境界施展,若到了登玄或是半步登玄的層次,那份靈力便不是時運能夠利用的了。

時運此後只覺得是自己對劍的理解不夠,使得墨笛攻擊性太低,如果自己對劍的理解更深,真正把墨笛當做一件兵器來用,是否就能夠突破對方心神上的防守呢?海心城後山的一月有餘,他以此開創了墨問不言,但還是和他理想中的墨劍相差甚遠。

直至白露大會與玲瓏有心一戰,他漸漸感受到了心愛之人透過劍想要傳達給自己的心思和情感,也終於明白到底什麼是答案。

原來太平清音,最重要的還是太平二字。時運在墨劍的鑽研上始終抱著進攻性和敵意,卻實實在在地與墨門最根本的秘術與思想背道而馳。

墨門的劍,應該是理解之劍,為的不是爭鬥,而是與對手和解,是和對方在戰鬥中以劍對話達到心神合一,到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墨劍就再也無人能阻攔。

東方緒揮拳,時運揮劍,二人拳腳相加打得正酣,可彼此之間內心中的爭鬥卻更加激烈。

“原來你一直都在被這些事情困擾著。”時運哀聲說道。

東方緒一言不發,徹底地沉溺於回憶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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