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紋枰尚留否(1 / 1)
東方緒煞氣纏身,猶似瘋狗一般提劍而來,圍在東方府門前的眾人皆是不自覺地一退。
沈歡渡剛想攔下自己的這位昔日好友,便聽見其父沈清明在背後高聲呼喊。
“渡兒!不可!”
然而這聲呼喊為時已晚,往日與沈歡渡戰得不分勝負的東方緒,今次卻快得令人看不清,一拳砸在沈歡渡胸口上猶如重錘落下,直接將他打落在地,口吐鮮血。黑氣襯著滿臉血汙,令東方緒看著好似魔種降世。儘管他只是一個十一歲的孩子,但有秦蓮心與東方柔母女二人自刎在前,此時有不少人都心中有虧,又見東方緒突生異態,生怕是那母女二人的冤魂附體,向他們索命來了。
東方緒徹底陷入瘋狂,提劍再來,多少八尺大漢被這身高不及他們腰部的小兒嚇得抱頭鼠竄,亦有不少人在倉惶之中失去理智,驚聲高喊。
“瘋了!瘋了!東方家瘋了!”
“好你個東方家,到底還藏了多少魔頭!”
“殺了他,殺了他!快來人出手把這小魔物殺了!”
混亂的聲浪一浪蓋過一浪,有人不畏生死,提著刀劍,運著靈力想要向前除去這一禍害,也有人不想惹是生非,往後噩夢纏身,只求逃離此處。人群分成兩股,前衝的前衝,後退的後退,對撞在一起,沈家與無憂家兩家子弟極力維護秩序,但還是有不少人被撞倒在地,又被前後相繼趕來的人浪吞沒,一層又一層,一人又一人,被擁擠的人群踩在腳底,動彈不得,呼吸不得,終於在此時,象徵著海心城最高權利的蔚藍一劍破空而來,帶著登玄靈力的高喊幾乎響徹每個角落。
“所有人等,全部停下,違令者斬。”
穿著破舊藍袍,頂著小撮白色劉海的海心城城主自空中落下,以強勁靈力將人群分到一旁,解救被踩在人群下,已經面色發青的層層人堆,靠著秋水劍的奇妙,十方瀚渺幾乎是在瞬間就完成了這一事項,又飛至東方緒的身前,一掌將他身上的黑氣打散。
黑氣散去,東方緒也陷入昏厥,十方瀚渺提著東方緒的身體,又看向身邊已經氣絕的母女二人,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東方縱橫叛出海心城一事,就此作罷。蘇,沈,無憂,三家安排聚集在此的人群有序撤離,統計死者傷者人數。”
沈清明抱著口吐鮮血的沈歡渡,瞪向了眼前這位他曾經極其敬畏的海心城城主。但如今愛子被打傷,做父親的如何都咽不下這口氣,心中突生勇氣,衝著十方瀚渺大吼。
“我不同意!東方緒打傷我兒,身上更帶著不知為何物的一股子黑邪之氣,讓人光是看著就覺得不詳。我們當著他的面將他叔母逼死,此子以後必被仇恨蒙心,成我海心城大患,我要將他囚禁在天涯海角!永遠!永遠!”
向來好脾氣的十方瀚渺聽得沈清明這恬不知恥的話語,又見他態度強硬,心中也竄上一股怒火,剛要反駁,卻聽得沈清明身後的人群齊聲高喊。
“我們支援沈家主!請十方城主成全!”
十方瀚渺的怒意被鼎沸人聲壓下,作為海心城城主,他如何與整個海心城為敵?
難道東方家今日註定要消亡於此嗎?
十方瀚渺看向身後的東方家家主東方承,卻見往日氣宇軒昂的他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歲,鬢角發白,低眉不語,興許在與十方瀚渺想著同樣的事情。
“我看不如這樣,正好十方城主尚未完婚,膝下無子,就將東方緒收為義子,此後由十方城主撫養。大家也看到了,東方緒雖然只是個孩子,但是重情重義,如果能在十方城主的教導下化去一身戾氣,日後定是不可多得的人才,為我海心城前進的基石。”
一襲淡黃色長衫,腰間佩玉的男子一邊說著一邊從人群中緩緩走出,蘇家家主的身份令得所有人都不得不思考他的話。
十方瀚渺見好友蘇安給自己指了一條明路,當即抱拳說道:“我願意將東方緒收為義子,還請諸位相信我十方瀚渺,有青魚兒珠玉在前,難道還怕我教導不好東方緒嗎?”
十方瀚渺此言一出,若再不放過東方緒就是在質疑十方瀚渺的能力了,而且這主意是由蘇安提的,也表明了蘇家的態度。在這海心城,還沒有人敢同時與十方瀚渺和蘇家作對,哪怕是沈清明也不能例外。他將沈歡渡抱在懷中,只能忍氣吞聲,忿然道:“好,希望你十方城主日後能給我們一個滿意的答覆。東方緒的事情就這麼算了,但我要求東方家開啟神月閣,交出其中秘寶,作為對海心城的補償。”
“這當然也是為了削弱東方家的實力,否則它也造反,和東方縱橫來個裡應外合,我海心城豈不是不攻自破?只有拔了牙齒,東方家才有資格繼續留在海心城。”
面對沈清明的提議,背後眾人紛紛叫好,十方瀚渺卻皺著眉頭,秋水劍已出三寸。
“沈清明你太過分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十方瀚渺,這不是我沈家一家的意思,這是整個海心城的意思,你作為海心城城主要違背整個海心城嗎?”
十方瀚渺咬著牙,秋水劍又出一寸,卻被一隻手按了回去。東方承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十方瀚渺的身邊。
“罷了……罷了……”東方承低頭喃喃道,又朝著神月閣大手一揮。
“開啟神月閣!想要什麼,自己去上邊拿吧。”
沈清明嘴角露出得逞笑容,招呼著手下沈家子弟趕緊去神月閣搶得先機,而無憂江寒也不甘示弱,組織著無憂家子弟緊隨其後。蘇安雙手負於背後,站在十方瀚渺的旁邊一動不動。
東方承握住十方瀚渺的手,聲音沉重地像是要把十方瀚渺壓垮:“十方城主,緒兒就拜託你了……拜託你了。”
“十方瀚渺定不負東方家主重託。”
相談的兩人都沒有注意到,剛剛被一掌打暈的東方緒已經慢慢醒來,朦朧之中,他看到大批人群湧入神月閣,又看到遠方的東方族人只能站在原地抹著眼淚,渾渾噩噩之中,東方緒已經沒有能力做多餘的思考,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與三叔對弈一年有餘的那張棋盤,還能否留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