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魔君再臨（1 / 1）
紅杏至今仍記得冬末時的河水浸透衣衫，附在身體上所帶來的冰冷觸感，而比河水更加冰冷的，是被所愛之人背叛而傷痕累累的內心。那日的紅杏拖著重傷的身軀，瘋笑著離開神農山，笑那個負心的男人只是將她打落於谷中河水，沒能將她徹底殺死，而她紅羽裳終有一日將回來復仇，取他性命。
可紅杏一直都遺忘了一件事，或者說是她自己故意選擇忽略了一件事，她所愛的那個人，是羽蝶的特級殺手，是繼承了夜語龍蝶這個代號以及秘寶龍紋白夜劍之人，他自小便在羽蝶接受嚴酷訓練，非但是殺人技藝高超，且心思縝密，執行任務至今從未失手，他此生唯一想殺而沒有殺死之人，恐怕只有她紅羽裳。
但以他的能力，在那種情況下，怎麼會殺不掉呢？
紅杏看著頭頂上於空中游舞的銀色劍氣，又彷彿回到了那個冬末的夜晚，他仍是站在自己的對立面，但作為這座江湖最頂尖的殺手，卻沒有真正的殺意。
紅杏眼中的質問變成了疑問，而那股怒火也在逐漸動搖。
“那一天，你也是故意不殺我嗎？”
紅杏說話之時，腦中卻已經將被仇恨矇蔽的種種線索聯絡在一起，她得出了許多答案，可每一個答案都是足以令她心中信仰崩壞的晴天霹靂，這也使得紅杏的聲音愈發顫抖。
龍劍白仍未答覆，只是像是在等待些什麼，平靜地注視著紅杏。
終於，龍劍白所等待之物很快到來，一股渾厚靈力撕開龍劍白的劍陣，身著白衣的嬌小身影隨著那股靈力飄然而至，將紅杏從劍陣中帶出。
千海一夢立於紅杏的身前，而她先前所在之處只剩下三具被胡亂丟棄的屍體。
“沒想到千海姑娘身為靈停道苑之人，殺人果斷竟不在我們這些羽蝶殺手之下。”
“羽蝶殺手每一人都身染無數無辜之人性命，死不足惜。但若我猜的不錯，這三位羽蝶殺手與其說是你龍劍白的幫手，不如說是羽蝶安插在你身邊的監視之人。所以你才想借我的手除去那三位羽蝶殺手，我若留下任何一人，你恐怕都不會說出真實目的。”
千海一夢直視龍劍白，雙眸金光流轉，而龍劍白似乎也沒有要抵抗萬古神機的意思，任由千海一夢探索自己的心思與記憶，他獨自一人揹負長達數年的沉重責任終於在這一刻撥雲見日，而他深埋於心的那個計劃，也如同塵封許久的寶盒，在此時被開啟。
“千海姑娘，對我使用萬古神機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見好就收吧，不要再深究下去了。”
龍劍白閉上雙眼，主動阻止了萬古神機的探視，事實上不由龍劍白提醒，千海一夢也有了主動放棄萬古神機的打算。
被龍劍白的複雜心緒和情感所衝擊的千海一夢顯得有些呆滯。她一般不隨便使用萬古神機讀心，便是擔心他人的記憶與心思會對自己的心境產生影響。
待在靈停山上清修出世的千海一夢尚且還能以旁觀者的身份審視紅塵人間的種種過往，而當千海一夢走入青瀾城，入世之後，結識了時運，玲瓏有心，唐茉珠，紅杏等人，反而沒了過去超凡脫俗的心境，使用萬古神機之後所受到的影響也越來越深，而眼前這只不見天日的夜語龍蝶的心緒又是她生平僅見，最為沉重，以至於這一次萬古神機所受到的反制，竟絲毫不亞於那日在青瀾城外與靈魔使戰鬥時對魔君的一窺。
直到千海一夢將體內因心境變化而翻湧的靈力平復，她也沒能想出該用怎麼的表情，怎樣的語氣告訴紅杏她所看到的真相。
機敏如紅杏自然也察覺到了千海一夢的為難，她平靜說道：“千海妹妹，不用照顧我的情緒，你若知道了，那便說吧。”
“紅杏，龍劍白他其實從未負你，他……”
未等千海一夢說完，兩股絕大氣流自她左右兩側交織而來。千海一夢和龍劍白幾乎都在瞬時意識到來者是誰，紛紛做出行動護在紅杏的左右兩側。紅杏定睛一看，才見得那兩股氣流竟是兩顆頭顱，兩顆頭顱之下沒有軀體，而是拖著兩條藍色幽焰，加之頭顱的表情猙獰，在暮色之中頗為駭人。
龍劍白揮劍升起一條銀龍將左側頭顱衝開，而千海一夢則是雙臂前伸打出一記衝拳將那頭顱抵住。
兩顆頭顱經由二人抵擋沒有糾纏的意願，又各自返回，此時在兩顆頭顱的交匯之處，一名黑袍身影才漸漸顯出身形。
“龍劍白，你費盡心思想引我出來，那便如你所願。”
“寧不悔，今日之後，就再也沒有羽蝶了。”
寧不悔脫下黑袍，露出一張丰神俊秀的臉龐，他長髮披肩，柳葉彎眉，雖是男子樣貌卻生有一分陰柔，加之他面無血色，皮膚蒼白，身側各懸有一顆鬼魅頭顱，散發著令人不寒而慄的死靈氣息。
“龍劍白，你是我至今見過最具天賦的殺手，除了實力強勁，最重要的還是你兼具隱忍與果敢，能夠伺機而動，依勢而行。如果你能夠想通，我也可以讓你永生不死，代替我掌管羽蝶，你便有機會決定這座江湖上任何一人的生死，成為隱匿在黑暗中的，這座江湖真正的主人。”
寧不悔向龍劍白遞出手：“龍劍白，如果你現在回頭還來得及，你只需要跟我一起將千海臨婷留下的兩個餘孽剷除，我方才承諾的都可以給你，紅羽裳我也可以不殺，你佈局多年想要獲得的一切全都可以得到。”
面對眼前這個他最為畏懼的敵人，龍劍白的臉上露出笑容。他知道眼前這人如果對此戰必勝胸有成竹，絕不會多費口舌勸說自己。寧不悔如此作態，便代表他所籌劃的一切都是有作用的，面對這個耗盡十年心力想要打敗的敵人，他極有勝算。
“我說過，今日之後，就再也沒有羽蝶了。”
龍劍白收起笑容，舉劍揮砍，寧不悔伸出的那隻手被這一劍斬斷，以此拒絕，被砍下的手落在地上，可奇怪的是斷腕之處卻沒有鮮血噴濺。
寧不悔露出陰森笑容，神情自若地將被斬斷的手臂向前一揮，那斷腕之處竟在這揮臂的一瞬間又生出一隻完好無損的手。
龍劍白湊近身後的紅杏，表現出與對寧不悔截然相反的溫柔，輕聲解釋道：“他就是多年以來，真正控制羽蝶之人。”
察覺眼前這股熟悉氣息的千海一夢挺胸昂頭，直視這個她自記事修煉起就已經聽說過，但今天才真正見到的那個敵人，說出了他在寧不悔之外的那個真正的名字。
“魔君，萬里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