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下套(1 / 1)
吳月娘置辦好了酒菜,但是吳章卻沒有心思在這裡吃,因為西門慶又給了他五十貫的交子,要他去請李達天吃酒,順便為方奎“辨冤”。
在怡紅院二樓的孫雪娥的閨房之中,孫雪娥坐在李達天的懷中,雖然孫雪娥是吳章的夢中情人,可是官大一級壓死人啊,吳章也就只好摟著另一個名叫楊小奴的粉頭吃花酒了。當然,吳章一面摟著楊小奴,一面看著李達天腿上的孫雪娥。這恐怕便是傳說中的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吧。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吳章對李達天道:“知縣相公,下官有些要緊的話要和您說。”說著,吳章看了看孫雪娥與楊小奴。
李達天明白吳章的意思,他在孫雪娥的臀部上輕輕的拍了兩下後道:“你們先下去吧,本官要與吳左衛說些大事。”
“哎喲,官老爺將奴家這閨房當衙門了”孫雪娥妖嬈的扭動著小蠻腰,用自己的肥大的臀部撞了一下李達天。
“你這婊子窩要是成了知縣衙門,那你可就發大財了!”李達天哈哈笑道。
孫雪娥聽了李達天的話,咯咯嬌笑:“好了,奴家只盼著知縣相公將奴家的閨房變作知縣衙門才好。”
楊小奴一步三回頭的走出房間,依依不捨的道:“左衛相公,奴家今日夜裡等著你哦”
“嗯”吳章的心思都在孫雪娥的身上,對於楊小奴的話,只是敷衍了一聲。
“說吧,有甚要緊的話啊?”李達天端起桌上的一杯酒,一口飲盡。
吳章道:“知縣相公,下官的意思是,於其將方奎交給陳文昭,查出個甚紕漏來,不如與其和解,放他出來。反正現在還沒有向東昌府呈遞公文。”
其實李達天對於抓捕方奎的事真有些後悔,他聽了吳章的話,沉默了片刻問道:“要是這個方奎他不願意和解,那該如何是好啊?”
吳章道:“要不去和他談談,如果他願意和解,那就萬事大吉了。”
“那要是他不願意和解呢?”
吳章看了一眼李達天,面露難色,道:“那那.”
“說,那怎麼樣!”李達天看得出吳章是在賣關子。
吳章看著李達天,伸出右手,做了個殺的動作。
李達天一愣,道:“他可是朝廷命官啊!”
吳章湊近李達天,一字一句輕輕的道:“他現在不是朝廷命官,他是勾結摩尼教的賊寇。摩尼教的賊寇為了救他出去,半夜劫牢,在混亂之中,方奎這廝被官軍就地正法!”
李達天驚詫的看了一眼吳章,問道:“這法子不是你琢磨出來的吧。”
吳章道:“知縣相公英明,這法子確實不是下官琢磨出來的。”
“是誰?還有誰知道這事?”
“下官的女婿,西門四泉(西門慶的字)。”
李達天聽了這話道:“這就對了。”
吳章接著道:“下官的女婿還說,他願意去牢中說服方奎,如果說服不了,就算真正法了方奎那廝,他願意上東京一趟,面見蔡太師。他說了,這個陳文昭雖然不買銀錢的面子,還能不買蔡太師的面子嗎?沒有蔡太師,哪有他陳文昭的今日?故而,下官以為他的法子可行,並且,他還說,上東京的盤纏與打點的銀錢,他都願意自己出。”
李達天以為自己聽錯了,問道:“你這女婿這病一場是不是把腦子給病壞了,這上一趟東京的花費不少的銀錢,他都願意自己出了?”
“他說他願意。”
“他沒說別的。”
吳章抿了抿嘴巴,道:“他要‘官吏債’。”
李達天道:“這就對了。行,只要他能將這事辦得妥帖了,‘官吏債’可以讓他也入一夥。”
吳章道:“只是怕只怕樂縣丞和華主簿”
“這事由不得他們!”李達天道:“‘官吏債’的事本官來和他們說!”李達天想了想,又接著道:“那明日夜裡,便讓你那女婿去牢裡,和方奎說說,只要方奎願意化干戈為玉帛,本官也不願意多造殺孽。”
大功告成!
吳章立時來了精神,道:“知縣相公,要不再將那兩個騷貨喚進來,再來下半場,如何啊?”
李達天不屑的看了一眼吳章,輕蔑的一笑道:“那就依了你吧。”
剛過一更,陽穀縣縣衙大牢裡就顯得十分的寂靜,只有兩個值更的牢卒提著小小的白紙燈籠在院中走動,用木梆打更。
在關押方奎的牢房裡面,西門慶背對著牢門,與帶著手銬腳鐐的方奎面對而坐。
西門慶恭恭敬敬的道:“方右衛,這事只是個誤會,大家都在一口鍋裡吃飯,有些事能過便過了,有甚錯,在下在這裡代表我那岳丈,給您賠不是了!”
西門慶的話說的客客氣氣,可是也不知怎的,就在西門慶的話剛剛說完的時候,在監押房裡側耳傾聽的李達天、樂和安、華何祿和吳章只聽見方奎叫道:“你他孃的是個什麼玩意!竟然也敢來侮辱老爺,老爺遲早一日將你這個淫棍千刀萬剮!”
當他們聽到“老爺遲早一日將你這個淫棍千刀萬剮”這句話的時候,都是一驚,相互看了一眼,雖然都沒說話,但這話裡話外的意思不就是明擺著嗎?不就是說他見了高太尉就要捲土重來嗎?
這時,又聽西門慶道:“方右衛,不要動怒,不要動怒嘛,都是自己人,有話好說,有話好說,大傢伙都是一起發財,何必非要弄個你死我活呢?”
“滾!滾!滾!”眾人只聽得手銬腳鐐“嘩嘩”作響,這分明是方奎已經憤怒到了極點。
“方右衛,咱們有什麼話好好的說便是,何必非要這樣呢?這友誼的小船咋能說翻就翻呢?”西門慶的語氣永遠都是那麼的平和溫柔。
“哼!小子,你別狂!”只聽方奎冷笑一聲:“是李達天讓你來羞辱老爺的吧,你去跟他說,要他等著,他的身後是蔡京,老爺的身後是高太尉,誰勝誰負,走著瞧.”
就在這是,只聽得“譁”得一聲,顯然是牢門被人重重的關上了。
西門慶聽到這個聲音,冷然一笑,什麼話也不說了,轉身也走了。
只有方奎還傻傻的在哪裡咆哮發怒,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西門慶來和方奎講和,說話輕言細語恭恭敬敬,咱們中國人不是有句老話嘛,抬手不打笑臉人,為甚這方奎會發雷霆大怒呢?
原來西門慶這次親自來這牢房之中見這方奎就一個目的,絕對不能讓他活著走出這縣衙大牢!他是背對著牢門而坐的,監牢的燈光原本就昏暗,監牢外的人根本就看不清裡面的人在做什麼,所以他雖然說話和氣,可是臉上卻總是流露著嘲笑、譏笑和輕蔑的笑。於是,方奎就認定了這個淫棍是李達天派來羞辱自己的,他如何能不怒?如何能不火?可是就是這一怒一火,硬生生的將自己的小命送進了閻羅殿。
顯然,西門慶的目的,妥妥的達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