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詠梅(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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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朱兄名叫朱敦儒,字希真,以清高自許,時人稱之為“洛中八俊”中的“詞俊”;另一位韓兄名叫韓駒,字子蒼,號牟陽,同年好友也稱他陵陽先生。

朱敦儒與趙明誠是同年生人,服飾頗為考究;韓駒則比他們略長一歲,則顯得有些落魄。他們都是來東京城趕考的。

只是朱敦儒家中殷實,在東京城有一個宅子;韓駒家裡的日子則過得緊巴巴的,他是三月來的東京,租住的別人的房子,家中備下的盤纏早已告罄,一直以賣字度日,只盼著秋闈金榜題名,光宗耀祖。

酒菜上齊,眾人入座。

宋代時,禮法漸盛,李清照作為女子,本不能與男人同桌,可是趙明超哪裡敢用禮法來約束李清照?而朱敦儒與韓駒都暗自尷尬,更是不敢說李清照半個字。

趙明誠起身給西門慶、朱敦儒和韓駒,還有自己的娘子斟滿酒後,還不及說話,李清照首先端起酒來,問朱敦儒道:“昨日去尋希真先生,府上的人都說希真先生和子蒼先生老家有事,如何只去得一日便歸來了?”

朱敦儒和韓駒聽了這話,臉上都露出了尷尬的神色,不知該如何回答李清照的話。

趙明誠聽了李清照的話,知道李清照這是有意在數落朱敦儒和韓駒,忙出來打圓場道:“娘子,此時此刻不當說以往的事。”然後向朱敦儒和韓駒介紹西門慶道:“對了,這是在下新近結交的一位好友,姓蔣,名偉明,字四泉。”

朱敦儒聽了趙明誠的介紹,心中暗自琢磨道:“混在鬥文現場的家人回報說給趙明誠解圍的是童貫的女婿,名叫西門慶,這人當是西門慶才對,怎麼叫什麼蔣偉明啊?”

原來這個朱敦儒想做官都想瘋了,可是他和蔡京、高俅、童貫等輩又攀不上半點干係,所以一直裝作一副清高的樣子,以博取清名。當他得知替趙明誠解圍的人是童貫的女婿,又得知那西門慶同趙明誠夫妻一起回家以後,便去喚了韓駒一同來趙明誠的府上——喚上韓駒的目的只是為了替自己的尷尬打個掩護而已——只盼著能結識這個西門慶,為日後自己能夠宦海龍騰打下伏筆。

可是當他知道這跟著趙明誠夫婦一同回家的人叫蔣偉明,而不是西門慶後,大失所望。

韓駒的心思則沒有朱敦儒多,趙明誠介紹了西門慶後,他隨即向西門慶拱手道:“久仰,久仰。”

趙明誠在向朱敦儒和韓駒介紹西門慶的時候,瞟眼見李清照臉色冷若冰霜的看著朱敦儒和韓駒,又接著對朱敦儒道:“朱兄,在下聽聞朱兄新近填了一首詞,如今有酒有菜,不知可否吟誦出來,也讓在下與拙荊先一飽耳福啊!”

朱敦儒雖然有些失望,但也不能說立刻便走,同時也他知道,趙明誠這是在為自己和韓駒打圓場,於是道:“那在下就獻醜了。”

趙明誠道:“請。”

朱敦儒端著就被,站起身來,搖頭晃腦的自鳴得意吟道:“檢盡曆頭冬又殘。愛他風雪忍他寒。拖條竹杖家家酒,上個籃輿處處山。添老大,轉痴頑。謝天教我老來閒。道人還了鴛鴦債,紙帳梅花醉夢間。”

李清照看朱敦儒和韓駒不順眼,有意與朱敦儒為難,道:“希真先生今年還沒有四十吧,什麼叫‘謝天教我老來閒’?老嗎?不老吧,不老卻來這麼一句,豈不是無病呻吟嗎!”

李清照的一番話直戳朱敦儒柔軟的內心柔軟的深處,只噎得他滿臉通紅,說不出話來。趙明誠見了,忙道:“娘子,如何能這樣說話?我與朱兄都已近不惑之年,一個老字,也是當得的。對了,娘子,你我來東京前,你不也做了一首詠梅的詩詞嗎?何不也吟誦出來,與眾人分享一番啊?”

李清照冷冷的一笑道:“有‘謝天教我老來閒’在前,奴家如何還敢班門弄斧啊!”

朱敦儒又聽了這話,更是滿腔的怒火,只是不好發作,他轉眼看向西門慶,只見西門慶微笑著在吃酒,也不說話,直道西門慶也是在取笑自己。

人往往就是這樣,當自己滿腔怒火而無處發洩的時候,就會牽連自己身旁的弱者。在朱敦儒的眼裡,西門慶就是這樣的弱者,更何況還和自己沒有任何交情呢?於是朱敦儒好死不死的想拉西門慶出來羞辱一番,以解自己身的困境。他對西門慶道:“蔣兄,你是趙兄的新朋友,想必定然是詩詞絕佳,不然易安居士如何肯讓你和趙兄相交?來,還請蔣兄賜教一首,也好讓我等開開眼界。”

西門慶一愣,道:“在下不善這些。”

韓駒道:“蔣兄作為趙兄的新友,如何會不善這些呢?莫非是不肯賜教了?”韓駒並無羞辱西門慶的意思,可是他的話卻有意無意的做了朱敦儒的幫兇。

西門慶道:“在下真的不善這些,還請兩位兄臺見諒。”

朱敦儒一見西門慶真的不善詩詞,越發的來勁了,一臉壞笑的對趙明誠道:“都說趙兄府上是‘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看來這話不實啊!哈哈哈……”

扈三娘再沒有讀過書,朱敦儒的這兩句話還是聽過的,她聽得出,這姓朱的不就是在羞辱自己的官人是“白丁”嗎?心中一時怒起,一雙眼眸直勾勾的瞪著那朱敦儒,拳頭捏的咔咔作響。

李清照看了一眼西門慶,見西門慶面色如常,但是她還是為西門慶抱打不平道:“朱兄,你這話差矣,何謂鴻儒?何謂白丁?見義勇為者,哪怕胸無點墨,那也是鴻儒;就算飽讀詩書,但是見義而不敢為,那這些詩書不一樣是讀到狗肚子裡面去了嗎?”

朱敦儒沒有想到李清照竟然會這樣的護著這個西門慶,正要在反唇相譏時,西門慶道:“填詞作詩,不過是遊戲而已,在下一向是不當做一回事的,但是既然今日裡不填作一首那便有辱趙員外的名聲,那在下就即興來上一首吧。朱兄之詩……”

朱敦儒笑眯眯糾正道:“是詞。”

李清照心中暗道:“完了,完了,這可如何是好啊!”李清照沒有想到西門慶竟然會要求即興賦詩,可是這他連詩和詞都分不清,心中如何能不為他感到擔憂?

就算李白再世,東坡復生,即興賦詩,難免在遣詞造句上有失斟酌。何況西門慶,這恐怕會給朱敦儒留下取笑的口實。

趙明誠則更為西門慶擔憂,他擔憂的是如果今天朱敦儒讓西門慶出了醜,怕只怕西門慶懷恨在心,日後連帶著自己一家老小,一起報復,那可就是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了!

“對,是詞,那在下也寫一首詠梅的詞。”西門慶吃了一口酒,心中暗想:“不就是背詩嗎?老子小時候不知道被祖父逼著背了多少首詩詞,隨便挑出一首來你姓朱的恐怕也不是對手!”

“詞不是寫,是填。”朱敦儒笑道:“既然蔣兄要即興填詞,那在下洗耳恭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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