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光明磊落（1 / 1）
正當西門慶要將那碗茶一飲而盡的時候，只見從三座佛像後面走出一個老僧，衲衣錫杖，款款前來。眾人看那老僧龐眉皓首，癯骨清顏。
這老和尚正是金山寺的主持慧明方丈。
“西門施主且慢飲茶，老衲有話要說。”慧明方丈緩步到西門慶和方臘面前，緩緩而言：“老衲本以為二位施主光臨敝寺，可以給天下蒼生會晤出一個太平盛世來，卻不想卻是這般的結局，老衲心中有愧啊。”
西門慶道：“這只是在下與方將軍之間齟齬未開，實不於方丈相干。”
包道乙見這碗茶水久久沒有飲下，怕有變故，於是乘著慧明方丈與西門慶對話之時，包道乙輕聲對身旁的高可立道：“快去，按計行事。”
高可立微微頷首，看了一眼眾人，轉身便要走。忽然，只聽呂方問道：“這位兄弟，你要去那裡啊？”
包道乙一看西門慶麾下有人發現了高可立的舉動，微微皺眉，心知不妙。
“老爺去做什麼，與你有什麼干係！”高可立理也不理呂方，獨自一人出了大雄寶殿。
呂方也不做聲，只是跟在高可立的身後也出了大雄寶殿。呂方與郭盛臨來時，朱武曾經吩咐過他們二人，一定要嚴密關注方臘身邊人的一舉一動，並且要他們時刻提醒西門慶，不可亂食食物。可惜他們二人終究是武將出身，對於這些細節，他們太過粗枝大葉，幾乎使得西門慶丟了性命。
慧明方丈走近到西門慶這邊，將西門慶面前的茶碗端起，道：“方將軍，你可知道老衲將一領袈裟蓋在這桌上有何用意？”
方臘雖然是明教之主，但再他看來，明教不過是一個號召百姓造反的工具，其實在他心中對佛門子弟，還是十分敬佩的。他聽了慧明方丈的問話，道：“方丈的用意方才西門節度使已經說過了，方丈是怕我等在這裡鬧將起來，玷汙了佛門的清淨。”
慧明方丈道：“既然方將軍知道老衲的用意，那為何還要在茶碗中下毒呢？”
在場眾人一聽這話，都吃了一驚。方臘隨即明白，這定是包道乙私下裡下的手段，他回頭滿眼不滿的神色看了一眼包道乙，包道乙滿臉的從容，放佛這事與他沒有半點干係一般。方臘對慧明方丈道：“茶碗中下毒，這絕不是方某之意，如果真有此事，首先方某向方丈賠禮道歉，向西門節度使賠禮道歉。”
西門慶道：“方將軍果然是光明磊落的真英雄。這事既然說破，那也不必要再放在心上。在下臨來是，手下有兄弟也曾勸在下，說要在這裡謀害方將軍。憑心而論，在下初聽這話，也動了心思，但最後終覺得就算成了，反而會激起明教上下同仇敵愾，再者，今後一旦事發，我西門慶臉上無光。”
方臘聽了這話，心中讚歎，拱手道：“西門節度使，方某佩服！”
慧明方丈，聽了二人的對話，道：“二位都是當時豪傑，麾下的袍澤也各個都能征慣戰，如今國家正是多事之秋，二位為何不能聯起手來救民於水火呢？起初，二位派人來敝寺，說要借老衲這一方土地會晤，老衲本以為二位可以就此化干戈為玉帛，可是，哎……看來這也是天下蒼生的劫數啊。”
西門慶問道：“方丈如何知道這茶水中有毒呢？”
慧明道：“老衲指派來給眾位豪傑上茶的小沙彌，老衲囑咐過，要他格外小心。可是那上茶的小沙彌說，其中有位道人哄騙他，說老衲尋這小沙彌有事，老衲便知道這其中定有事故。後又見這道士摸樣的施主在方將軍這邊，故而老衲大膽猜測，節度使相公的茶水中有異。”
很明顯，慧明方丈嘴中的道人，那自然就是指的包道乙了。可是包道乙聽了這話，只是微笑，沒有任何反應。
就在這時，忽然聽見山下一陣呼喝喊殺之聲。方臘和西門慶相互對望一眼。慧明方丈閉眼合什：“罪過，罪過。”
原來是高可立領著十餘人正在和小溫侯呂方廝殺。
呂方一路跟著高可立，剛到半山腰，只見從山道兩側閃出十餘個武士，人人手中都握著腰刀。
呂方手中沒有他的拿手武器方天畫戟，但是見有人準備對西門慶不利，心中大怒，刷的一聲抽出腰間的腰刀，喝道：“你們要做什麼！”
高可立早就知道身後有人跟著，但他並不在意，在他看著這個跟來的小子真是不知死活。
高可立看了呂方，也抽出腰刀，大喝一聲：“殺！”
那十餘個武士聽了高可立的號令，一齊向呂方撲了過來。
呂方是能和方臘麾下第一猛將石寶單挑五十個回合的人，武藝非同一般。那十餘個武士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已有三人喪生在呂方的刀下。高可立見了，也挺著腰刀加入了廝殺。呂方雖然刀法不亂，可是對方終究人多，又有一個高手加入，呂方便一面招架，一面緩緩往後撤退。西門慶、方臘、慧明方丈和眾人出了大雄寶殿，來到山腰，看見呂方高可立等人正在廝殺。郭盛一見對方多人圍攻己方一人，大怒，挺著腰刀也要加入廝殺時，只聽見方臘大喝一聲：“幹什麼！都給老子助手！”
高可立聽了方臘的呼喝自然不敢再動，呂方也疲憊了，也站到一旁。方臘看了一眼高可立，又看了一眼包道乙，無話可說，先向慧明方丈拱手道：“方丈，在下馭下不嚴，得罪得罪。”然後又對西門慶道：“西門節度使，今天這事，我方某錯在先，但現在也不用再說，日後戰場上見！”
“且慢！”西門慶喊道。
“莫非想在此處和方某一較高下嗎？”方臘頭也不回的問道。
“方將軍，你有三個兄弟在我哪裡做客，可是我不想給他們白吃白喝，不知方將軍可願接回去啊？”西門慶的意思是要叫喚俘虜。
西門軍擒住了四個南軍將領，西門慶故意只說三個，因為龐萬春的妹子，李逵的小情人龐秋霞被西門慶給暗釦住了。
“正好，我那裡也有你的三個兄弟。”
“那換換？”
“什麼地方？什麼時候？”
“三日後，依舊是這金山寺，如何？”
方臘回頭看了一眼西門慶，然後將手一招，他麾下所有的將領都隨著他一起下了金山寺。
慧明方丈長嘆一聲。西門慶對慧明方丈道：“方丈，在下也就此告辭，待他日天下安定之時，在下定然再來拜會。”
慧明方丈知道日後這長江水定然要被鮮血染紅，他也無話可說，淡淡的向西門慶合什一回，然後轉身回了大雄寶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