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對質(下)(1 / 1)
西門慶問盧俊義“你意下如何”?
可以這麼理解,要不要讓證人進殿來對質?也可以理解為是現在自己坦白,還是真的要頑抗到最後?
盧俊義聽了西門慶的話,微微一怔,昂然道:“陛下,從古自今,冤案都造出來的!”
“此言甚是有理!”聽了盧俊義的話,西門慶哈哈笑道:“不過盧丞相只管放心,此案已然牽涉到了本朝的一個丞相,一個尚書,三個知府,除非是我西門慶力不能逮,鬥不過這誣告之人,不然絕不會發生冤案。盧丞相,你覺得我西門慶有沒有這個能力啊?”
盧俊義默然不語。
西門慶沒有理會盧俊義,而是對白勝道:“將你的人證請上殿來。”
白勝對那宣召的中年太監道:“公公,請您宣帶證人上殿。”
那中年太監不男不女的道:“宣證人上殿。”
不一會兒,但見四個御林軍兵士押著兩個平民服色的漢子進了大安殿。
一個漢子,留著鬍鬚,面色從容,見了西門慶道:“微臣錦衣衛趙六拜見陛下!”
另一個漢子,身材略矮一些,一張麻子臉,面色蒼白,左顧右盼,進得殿來,身子微微顫抖,見了西門慶只是痴痴的站在哪裡,不動也不說話。
盧俊義一眼就認出了這兩個漢子是誰,一個是自己府邸上的賬房先生趙六;另一個則是管家王麻子。盧俊義做夢也自己的賬房先生竟然是西門慶的錦衣衛,他已然感覺到自己今天可能是過不了這一關了。
但是就是活魚上了砧板也要蹦躂兩下。
“跪下!”呂方斷喝一聲。
王麻子被嚇得渾身一哆嗦,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西門慶問盧俊義道:“盧丞相,這兩人你可認識?”
盧俊義面無表情的道:“認識。”
“認識就好!”西門慶對韓駒道:“韓尚書,審案!”
韓駒問趙六和王麻子道:“你們叫什麼名字?是什麼人?”
趙六道:“小人錦衣衛趙六,三年前奉陛下聖旨,受白統制委派,前往盧丞相府邸的賬房先生。”
王麻子道:“小……小人王麻子。盧……盧丞相府邸裡的管家。”
韓駒看了眼西門慶,又看了盧俊義,問王麻子道:“王麻子,白統制說盧丞相收受張汝舟、李景誠和龍得水三個知府白銀總共七十萬兩,可是屬實?”
王麻子跪在地上,看了一眼盧俊義,不敢答話。
在朝會之上,當然不可能用刑,韓駒又問趙六道:“你說!”
趙六道:“回稟相公,盧丞相於泰始元年,收受張汝舟知府十萬兩白銀;收受李景誠知府五萬兩白銀;收受龍得水知府五萬兩白銀;泰始二年,收受張汝舟知府二十萬兩白銀;泰始三年收受三位知府一共三十萬兩白銀,總共七十萬兩白銀。另這三年來,從小人賬面上過的,前前後後有二十八位知府,七十四位知縣給盧丞相送過銀子或者是禮物,小人摺合了一下,共計白銀三百九十五萬七千八百四十八兩!”
在場所有的人都被這個數字給震驚到了。
“你……你可有憑……憑證?”韓駒說話都打磕巴了。
趙六道:“每一次銀兩的進出,是什麼時候什麼地點什麼人,或者是什麼人受人之送來的,小人都有賬目。”說罷,趙六從懷中取出一個簿子道:“這是其中的一個賬本!”
盧俊義依舊是面無表情:“白統制,你真是用心了。”
白勝道:“盧丞相,為國盡忠,誰敢不用心!”
西門慶道:“盧丞相,對於這些狗殺才的話,我西門慶一相是不信的,我始終覺得他們是在誣告於你。俗語說的好,拿賊拿髒,捉姦捉雙。你看這樣成不成,我現在就讓這個趙六領著呂方、郭盛去你的家裡看看,如果沒有這四百萬兩銀子,我立刻就將這趙六和王麻子就地正法!”
趙六忽然道:“請陛下恕罪。”
“怎麼了?現在想承認自己是誣告盧丞相了?”
“不,絕沒有誣告。”趙六道:“陛下,盧丞相怕這些官員經常往京城運銀子,引人注目,所以盧丞相在大名府、東昌府和東平府各購置了一套宅院,有的銀子被運往了這三地的宅子裡面,所以盧丞相的府邸裡沒有隻有現銀八十萬兩左右。”
西門慶問盧俊義道:“盧丞相,這狗殺才說話前言不搭後語,我料其中必然有鬼,所以想還是派人去你府上看看,以正視聽,還盧丞相清白如何啊?”
盧俊義知道自己今天是在劫難逃了,道:“不用去看了,他說的不錯,我確實收了銀子!”
“哎——”西門慶嘆了口氣道:“這就好了,你也輕鬆,我也輕鬆。只是,盧丞相,你已經是當朝丞相了,為何還要貪贓枉法呢?”
盧俊義站出來,昂首而立道:“陛下,無論是梁山的人馬,還是方臘、王慶,或者是田虎的人馬,也包括前朝的舊臣,跟著你做了從龍之臣,可是我們要的是什麼,要得無非就是大富大貴,做個人上人!可是陛下卻不讓我等購買土地,不讓我等貪汙受賄,難道要我們保你做皇帝就是為了過平民百姓的日子嗎?當然不是,我們有兒子,有的都有孫子了,我們要的是我們的子子孫孫都和我們一樣,享受榮華富貴,你陛下的兒子是皇子,其中還有一個要做太子,要接著做皇帝,他們可以享受天下的繁華,難道我們就不能享受嗎!”
西門慶道:“盧丞相,作為一個丞相,你說這話就太小家子氣了;作為一個父親作為一個爺爺,你這話看著有理,其實是在禍害自己的子孫啊!你是讀書之人,你翻翻史書,你看看,從古至今,有哪一個勳貴哪一個富豪,他的兒子孫子守住了家業的?富不過三代啊!現在越是富有,孫子的禍患就越大越猛烈。喬鄆哥聽了一首民間的歌謠,今天在這裡,我也念給眾位聽聽:財也大,產也大,後來子孫禍也大,若問此理是若何,子孫錢多膽也大,天樣大事都不怕,不喪身家不肯罷;財也小,產也小,後來子孫禍也小,若問此理是若何,子孫錢少膽也小,些微產業知自保,儉使儉用也過了。這個道理,你們怎麼就不明白嗎!”
盧俊義冷笑道:“那微臣敢問陛下的子孫呢?這般大的天下給他們,莫非他們的禍也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