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連續不斷（1 / 1）
十幾分鍾後，楊軒找到了自己要找的那個型別的人。
一個可以運營的咖啡館，一個機械人，正在與其他人探討個體與宇宙未來的關係。
確切的說，是和一名肯定聽不懂他說什麼的醉鬼探討未來。
一個咖啡館裡居然有個醉鬼，這個設定像極了冷笑話，一點都不好笑。
這個咖啡館坐落在街角，遠離街上的喧囂，是一個安靜的避風港。
屋子裡的有著各種金屬光澤的拼圖，從地面到天花板，這些拼圖充滿了浮士德的味道。至於浮士德的味道究竟是什麼味道，楊軒也說不清楚。
大概就是荒謬與混亂之中，夾雜著嚴格的秩序。
說起來很矛盾，反正就是那種看上去非常好看，好像充滿了自由想象的圖案。結果仔細一看，這些圖案其實都是由冷冰冰，沒有任何思考能力也沒有任何想象能力的金屬條拼湊而成。
如此一來，幻象的張狂與金屬的冷寂扭結在一起，讓人總有種很不自在的感覺。
街道里的燈光懶洋洋的滑過這個咖啡館，隨著門口那裡人來人往，在屋子裡投下變幻的暗影，彷彿夏日雲彩飄過頭頂，只不過要暗淡得多。
機器人看著那個醉鬼道：“生命是一個非常艱苦的過程。”
“幹。”
醉鬼回答。
“不，僅僅只是幹，並不能描述生命的全部。”
“去死吧。”
醉鬼繼續機械的回答。
機器人搖頭，道：“死亡？不，現在我還難以死亡，即使這是宿命，我覺得還是可以想辦法擺脫這個宿命。你知道什麼叫做宿命？”
醉鬼醉眼惺忪的看了機器人一眼，似乎有了某種變化，道：“你想要永生不死？”
徐佳瑤看了一眼楊軒，如果這個醉鬼是個簡單程式的話，那麼現在，這個程式裡似乎已經植入了某種東西。也許是額外的程式，也許是病毒，總之，這個醉鬼已經和其他的NPC有了細微不同。
楊軒微微搖頭，示意徐佳瑤不用太在意這些。
一個高階模板的程式，理論上來說有一定的擴散效應，某些程式小節也有自我複製的能力。放在人類世界裡，大概就是類似光環效果。對周圍低階的程式，都會有種滲透作用。
所以，被這個機器人反覆絮叨，這個不知道什麼種族的醉鬼有了一點變化，那是很正常的事情。
“沒錯，你說的對。”
機器人來了興致，看著這個醉鬼道：“我看你大概有一百五十歲了？就要開始衰頹老朽了吧。用不了多久，你的牙齒就會鬆動掉光，頭髮脫落，臉上長滿皺紋，縮成一團。也不記得從什麼時候起，你的眼睛就花了，耳朵也背了，在臨死之前，如果你運氣不太好的話，恐怕就得戴著尿布。而我……”
他拿起注射器從身邊的一個玻璃瓶中抽了一管油脂一樣的東西，彈了彈針筒讓氣泡浮上去，然後將這個注射器對著自己手肘上的介面刺了進去。
同時，他非常平靜的說：“你看，不管我什麼部件損壞了，只要換一個新的就可以。所以，沒錯，我想長生不朽。”
醉鬼的臉扭曲著，似乎在做某種掙扎，也可能是他的程式正在自我清理防毒，讓醉鬼這個程式最終變得純淨。變得和外面那些路人NPC一樣愚蠢，只會說“幹”和“去死”。
最終，這個醉鬼恢復了正常，他對機器人道：“幹！”
機器人嘆了口氣，伸出手去，把醉鬼轉了個方向，朝門口一推。
醉鬼跌跌撞撞的跑掉了。
咖啡館裡的每一個生命，都在看著這一幕。
當然，這些生命其實沒有多少，而且他們不見得看得懂這些。充其量，這只是一種程式反應罷了。
機器人沒有繼續維護自己，他把工具包裹好收起來，順進口袋裡，顯得有些意興闌珊。
好極了，楊軒找到了關鍵詞，永生。
這是一個很了不起的目標，他走過去對著機器人道：“我聽見你說，你想要長生不朽，是真的嗎？”
“誰不想？”
機器人回答。
“那就坐一會吧，從你那無窮無盡的時間裡抽出一點點來，我們或許可以聊聊。為什麼這麼匆忙，連多聊兩句的時間都沒有呢？”
機器人扭頭看著楊軒，過了片刻，道：“楊若虛先生，我的記憶搜尋到了你。剛來沒多久？你現在似乎應該去上面做一些了不起的事情，鄧魯普先生的耐心可保持不了多久。”
楊軒笑了起來，道：“即使他的耐心沒有多久，至少不耽誤這一會兒的聊天。”
“我叫歇洛克。”機器人直起了身體，道：“一個偶然的機會，讓我擁有了足夠的智慧。然後我出現在這裡，當然，我不知道這些人……”
他似乎想要表現出某種困惑，或是某種無力，但是最終，它的詞語匱乏，以至於什麼都說不出來。
歇洛克安靜片刻，看上去充滿了氣餒和無奈，他問：“您想聊點什麼，楊若虛先生？”
“永生。我覺得你的這個念頭很有趣。”
“該怎麼說呢？我關心自己的身體，我小心謹慎經常自我維護，我購買所有的升級部件，我看不出來憑什麼我不能長生不朽。”
機器人來了興致，主動回應。隨後看著楊軒，道：“但你們似乎沒有這個能力，希望這不會讓你感到困擾。”
“不，當然不。”
楊軒急忙回答：“就算是人類，都在追求永生，作為一個智慧機器人，你當然有足夠的資格去追求永生。不過坦率的說，你認為待在這個咖啡館裡，就能讓你擁有永生的機會嗎？”
這個任務世界早晚會被關閉，到時候你用什麼永生？
這是楊軒的沒有說出來的話，當然，他也不想說。說實話，他並不喜歡這種感覺，一個過於聰明的程式模板，讓他覺得毛骨悚然。
太過聰明，以至於和真的一樣。如果這個程式模板進入現實世界，會不會變得越來越聰明，最終變得，怎麼說呢，和電影電視裡描述的一樣？
有了真正的自我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