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坍塌的小城(1 / 1)
第61章:坍塌的小城
可能是因為上午的原因,火鍋店裡零零散散的只有兩三桌人。
張海東將菜點好之後,安靜的打了一杯飲料,坐在座位上喝了起來。
店裡面暖氣十足,將身上帶來的寒氣統統都驅散開來。
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了。
眼看著陸陸續續上人的時候,劉山終於是穿著一身帶著花哨的休閒裝走進了火鍋店。
“東哥,你又變帥了!這最近還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呀!”
一進門,劉山便笑著調侃道。
然後搓搓手,抖了抖身上的冷氣才坐了下來,將外套搭在了椅子靠背上。
看到劉山一身的花裡胡哨,張海東只覺得心裡一陣不舒服。這不太像一個結婚人士,更像是那些灑脫的單身貴族。
“你是真會說。你最愛的辣兔頭火鍋,怎麼樣,滿意吧。”
張海東先將一杯飲料推了過去。
“辣兔頭火鍋?正合我意呀,東哥。我都好久沒吃這個了。”
劉山開心的喝了口飲料道,“那還等什麼呢,身上還有點冷呢,趕緊開鍋了。”
“服務員,開火了。”
……
熱氣騰騰的火鍋裡撈著肉片出來,然後在底料裡這麼一蘸。整個人身上的毛孔瞬間都舒展開來,渾身上下撒發出了一股淋漓暢快的氣息。
舒服!
大冬天沒有比這個更美的了!
兩個人端起手中的酒杯碰了一下,一口烈酒入喉,連喉嚨都暖和了起來。
張海東緩緩地開口道:“你最近好像很時尚。”
劉山一愣,隨後笑了笑:“那是。婚姻都束縛我這麼多年了,這不也是找個機會解放一下天性嘛。你看,我穿著這身補丁休閒裝,是不是一下子就回到了二十多歲?”
張海東笑了笑,沒有回答。
又吃了一口,這才道:“解放天性到無所謂。可是你明知道白有容就是跟你耗個氣,吵個架而已。她都回孃家都快一個月了,你都沒有想著去接一下?怎麼,解放天性就可以不要家了?還是說解放天性之後,連那個家也要一起解放了?”
不知道話是不是有些重,劉山一時間竟然有些沉默。
怔了十幾秒,他才緩緩地開口:“其實我心裡門清著呢,東哥。只是我可能壓抑的太久了,讓我對現在這種婚姻生活莫名其妙的產生了一種恐懼感。”
說著,劉山似乎是心情不好,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我討厭了這種天天數著柴米油鹽的生活,所以一旦放開,就分外珍惜這種時光,那怕是一分一秒。也就懶得去接她們母子倆了。”
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還是觸動了感情的弦,劉山的眼圈都有些紅了。
聽他這麼說,張海東心裡莫名其妙閃過一絲愧疚。
結了婚之後,誰家不是數著柴米油鹽的瓶瓶罐罐過日子啊。
婚姻就是一座小城,一旦進來了,便要在這座圍城裡圍著家庭打轉,不斷地去重複那些瑣瑣碎碎的事情。
圍著老婆轉,圍著孩子轉,圍著廚房轉……
這是一種壓力,也是一種責任和幸福。
若不是自己無緣無故的跟他借了那麼多錢,想來他柴米油鹽的日子應該會過的很幸福吧。
想到這裡,張海東趕忙歉意的道:“對不起,山。我不應該無緣無故的跟你借那麼多錢,讓你在家裡有壓力,還起了紛爭。不過你放心,我在未來的一年裡,肯定能將借你的那些錢全部還完。”
聽到這話,劉山怔了一下:“她跟你說我倆鬧離婚的原因是因為我將錢借給了你?”
看著張海東那複雜而又愧疚的眼神,劉山嘆了口氣道:“東哥,婚姻裡鬧崩感情的,怎麼可能是一個兩個簡單的原因,那是長期積累和壓抑,積攢下來的矛盾爆發了而已。”
“與你無關!”
劉山說著,又端起酒杯來和張海東重重的就是一碰。
此時火鍋店裡原本熱熱鬧鬧的聲音,一瞬間在張海東耳中變成了刺耳的嘈雜聲,吵得他煩躁起來。
一直都在警示自己,不要用那種十幾歲的思想來看這個世界。
可是當正兒八經的遇到事情的時候,自己總是會用這種簡單的頭腦去尋找想法,然後試圖理解這一切。
最後的結果證明了,這樣的思想在很多時候根本就沒辦法解決任何問題。
白有容和劉山,並不是單純的因為將錢借給自己才會離婚。
而是他們的婚姻中出現了某些不穩定的因素。
要去解決這個不穩定因素,才能讓他們的婚姻重回正軌。
端起杯子中的飲料一飲而盡,似乎是散去了一些身上的酒氣,張海東這才道:“那你能說說,你倆從初戀到現在,這麼深的感情,連孩子都有了!為什麼還會吵架鬧到離婚。你所說的壓抑,究竟是什麼?”
劉山痛快的撈起兔子頭吃了一口,舒爽的汗水順著他的額頭流了下來。
他一邊擦著汗水一邊道:“壓抑來自於很多方面,多了我也解釋不清楚。最大的一個方面,就是她的控制慾。”
似乎是體內的酒精揮發起了作用,讓劉山的情緒都有些激動了起來:“我也知道她在家裡很辛苦,除了做飯洗衣服,還要懷胎十月,然後帶娃。所以我在下班回家之後,就一定會幫她做家務。洗衣服,洗碗,做飯……力所能及的事情,能做我就全做了,只為了給她減輕一些負擔。況且現在老人還不需要伺候,等哪天老人都老了,需要人伺候的時候,我也會義不容辭的幫著她。”
“可是她呢?似乎在某些方面佔了理之後,這些事情就變的理所當然了。像是信手拈來的那種控制慾,不僅在家務方面指使我,甚至在生活和工作中也處處管著我。我陪公司的領導談生意去酒局,她打電話吼我喝了酒就不要回家。我把錢借給我最好的朋友,她認為家裡被掏空了,我根本沒有關心她和孩子……我給我父母買三百塊錢的羊毛衫,她就要給她父母買一千塊的……”
說道這裡,劉山長長的嘆了口氣:“諸如此類,數不勝數。我真的已經壓抑的受不了了。”
“再走一個!”
劉山紅了眼睛,端起杯子跟張海東又是一碰。
“東哥,你也知道,我當初是怎麼追她的!冒著冰雹,一個人跑了三里地,回我家拿了一把雨傘給她送到了學校。因為她家人讓她停了雨再走回去,我心疼!她摔傷失血的時候,我一個人先去醫院裡守著她,足足給她輸了500cc的血,我可以將我的命都給她!念大學的時候勤工儉學,一個月能攢個三百塊錢。只要她一句話,我坐上火車狂奔兩千多公里,只為在她放學的時候,在門口給她送上一杯溫熱的奶茶……”
說著,劉山的眼淚流了出來:“那會都說她有容奶大,有容奶大……光奶大有什麼用!”
“我們的愛情變了啊!已經回不到過去了啊!”
一個三十多歲的大老爺們,就在這一瞬間情緒崩潰,趴在桌子上哭了起來。
張海東一時間的思緒更是雜亂無比,腦海中像是打翻了醬油瓶一般。
他不知道怎麼樣安慰劉山才好。
成年人的崩潰就在一瞬間。
這不是那年輕時代的熱血,只是偶然的情緒爆發,便會歸於平靜。
這是真的崩潰。
面對現實生活無力的時候的那種崩潰!
誰心裡都一座小小的城,那座小小的城裝下了你的快樂,你的煩惱,甚至是你的青春……
可是當某一天,那座小小的城再也抵擋不住那些暴風雨而被摧毀的時候,那小小的私人世界,便不復存在。只留下一具行走的,毫無靈魂的軀殼。
張海東非常理解劉山現在的狀態了。
他並不是變得花哨了,也不是想著要出軌了。
他的行為是一種逼不得已的反擊,並不是針對白有容母子的反擊,而是針對這個成年世界的反擊。
是啊,如果是這樣的生活,自己也會膩煩的。
那些種子從種下到長成參天大樹,不是沒有來由的。
自己當時還是將事情想的太簡單了些。
杜菁沒有像白有容這般壓制著劉山,更沒有給自己什麼壓力……
但是未來呢?
未來會這樣嗎?
誰也保不準的事。
張海東不想知道,也不願意去多想。
“服務員,再來一瓶白的。不要玫瑰汾了,來一瓶黃蓋汾!”他招手道。
沒有去安慰劉山,讓他自己先好好的安靜一會。
小世界坍塌之後,重塑是無比困難的事。至少自己是根本幫不到什麼忙的。
……
黃蓋汾足足有53度,張海東沒有多說話,倒滿一杯,和劉山一飲而盡。
朦朧間,他似乎想起了高中時代談到的愛情,自己看到過記憶最深刻的一篇文章,他甚至將裡面最精華的內容全部都背誦了下來。
“結不結婚都會後悔。巷子裡的貓很自由,卻沒有歸宿。圍牆裡的狗有歸宿,卻終生都要低頭。人生這道題,怎麼選,都有遺憾!”
只是忘了,曾經的那個作者是誰了。
當此時再回顧起來,那寫的,不正是血淋淋的現實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