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去竹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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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語有云: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吳冕雖剛剛躋身二品境界,立足未穩,可在武道一途,的確可以說得上已經登堂入室,那一抹鮮豔的紅衣劍氣出劍殺人凌厲果決,他自己目前或許也勉強能做到。

但這普普通通的一式揮劍裡,潛藏的內在實力和底蘊,恐怕還遠在他之上,因此吳冕才會猜測,這是個一品境界的高手。

即便不是,二品巔峰估計差不離了。

只是師父不是說過一品高手鳳毛麟角嗎?這女子?約莫還比自己小几歲?

譚均死死盯著這位一身紅衣來歷不明的女子,雙眼冒火,聚星門這些年拉著銅章的虎皮大旗橫衝直撞,何時吃過這樣一個悶虧,滿臉橫肉顫抖不止,咬緊牙關對著手下喊了聲:“動手!”

聚星門幫眾舉著各式兵器一起湧向那位紅衣少女,卻是像巨浪兇猛地拍向礁石,礁石紋絲不動,巨浪卻支離破碎。

少女出劍招式簡單質樸,無非撩抹劈刺平平無奇,與孩童無異,可迸發出的殺機卻是驚人可怖,劍氣縱橫浩蕩無匹,遇之不是身首分離,便是一分為二,乾脆利落。

趙四九在船上看了個滿眼,嘴唇微微發抖,那少女上船時,只冷淡問了句船資,便默默走入船艙再不說話露面,當時只覺得初看這少女的絕美容顏驚為天人,迫於禮節艱難忍住沒有多看一眼,若是當時眼神略微猥瑣貪婪,此時此刻焉有命在?

這滔天的殺心和狠辣的出手,如何能和一個年紀輕輕且容貌稚嫩的少女聯想起來?

如今這情況,其實少女已經出了船艙,按照四海幫的規矩,少女的生死已與本幫無關,大可以不蹚這一趟渾水,只是眼睜睜看著上百人圍攻一個女孩,還是不免心裡有些堵。

江湖人俠義為先,這本是武林的處世之道,可是身後這幫船伕夥計個個家裡都有幾口子要養,剛才的確是恪守幫規退無可退,只是如今……

他實在不好再要求他們。

吳冕轉頭看著眉頭緊皺的趙四九,心中瞭然,走近他說道:“船老大,四海幫今日所做之事已然不愧於心,在下深感敬佩,接下來的事情,就由在下代勞了。”

趙四九明白吳冕的意思,舒了口氣,點了點頭,對著吳冕一抱拳道:“少俠多加小心!”

吳冕一笑置之抱拳還禮,回過頭來看了眼胖子道:“那咱倆走一個?”

胖子揉了揉肉乎乎的拳頭,齜牙咧嘴點點頭道:“等的就是這句話,搓圓摁扁,看胖爺的手段罷!”

聚星門這類的所謂門派,攀附著銅章衙門這個龐然大物,在一州之地稱王稱霸日久,平日裡欺負弱小,做做地痞流氓的醃臢事駕輕就熟,此番見紅衣女子殺人如拾草芥,早就肝膽俱碎,哪裡還有鬥志在?

人性使然,刀不舉在自己的頭頂上,是不會真正知道害怕的。

紅衣少女在聚星門的一波波圍剿下處之泰然,渡口上已經血流如注,看得譚均額頭上是青筋暴起,只見他大喊著下令:“弓箭手,給我射死她!”

聚星門的烏合之眾本來已經差不多人心渙散,在譚均這塊主心骨的喝令指揮下,這才堪堪開始又穩住了陣腳。

經歷了初時的驚愕和慌亂之後,真正見了血的幫眾們看著少女大開殺戒,許多往日一起大口喝酒吃肉逛窯子的夥伴橫死劍下,血性和戾氣也開始逐漸甦醒。

百十號人密密麻麻把紅衣少女團團圍住,外圍三排弓箭手不斷對著陣中傾瀉羽箭,還有不少遊曳在陣外的聚星門幫眾揮舞著鐵鏈和套索,伺機而動。

陣中的少女雖然身陷重重圍困卻絲毫不見慌亂,動作輕柔迅疾而精準地撥開幾輪羽箭,看著直刺面門兩杆長槍輕輕冷笑,隨即輕盈地向前躍起,橫抹一劍削去那二人腦袋,空中再回身對那兩杆長槍虛揮一劍。

這一劍揮去,兩杆長槍像是軍陣中激射而出的重弩,直直刺入人群之中,來不及躲閃的好幾個聚星門幫眾,被長槍貫穿,直透地面,像是兩串釘在地上的巨型糖葫蘆。

譚均看得心中驚駭萬分,卻又不能表露在臉上,嘴唇微微顫抖,額頭細密出汗,雙拳緊握,死死壓住心中的緊張和慌亂。

如果他能看得見自己的臉,一定會對自己此時的表情嘖嘖稱奇。

這邊陣中殺聲震天,沒人注意到那邊船上又冷不丁殺下來兩個人,吳冕身影一閃便已掠至陣外,橫握蒼穹劍並不出鞘,一劍結結實實拍在最後排的幫眾後背。

只聽一聲沉悶的骨頭碎裂之聲,那人被吳冕拍得後腦勺貼上了腳後跟,往前直撞而去,一路上人仰馬翻,本來鐵桶一般的陣型忽然之間出了一個大口子。

隨後趕到的胖子見狀哈哈大笑,抽出刀順著這一道口子直直殺入陣中,面對洶湧的人潮,兩人各自像兩塊礁石一樣,任憑輪番衝擊,依舊巋然不動。

吳冕看胖子漸漸有點力不從心,生怕他掉鏈子,對著胖子大喊道:“顧曉月,擒賊先擒王!”

胖子一邊撞入陣中朝著譚均而去,一邊沒忘頭也不回地破口大罵了一句髒話道:“讓你別在人多的時候喊我的名字你就是不聽啊!”

胖子常常因為自己的名字有些自卑,怕被人恥笑不讓吳冕當眾喊出來,這是當初下山時候兩人做的約定,此時被吳冕冷不丁地喊出,心情不佳,皺著眉頭黑著臉就往譚均衝去。

譚均本就被那冷豔絕美又手段狠辣的紅衣女子嚇得不輕,好不容易維持鎮定,此時後面陣腳大亂,扭頭看見面沉如水的另一個胖子殺將過來,還哪裡端得住,臃腫身軀一扭,拍馬就想逃。

胖子一肚子邪火正無處發洩,見狀一步躍出,單手扯住譚均騎乘的大馬尾巴,往後狠狠一扯。

馬忍不住吃痛兩隻前腳抬起,譚均重心不穩,便從馬上滾落下來。

胖子見狀一腳狠狠踩在譚均胸口上,使出十成這幾年天天挑水爬山的腳力,這空中一腳把譚均打得幾乎口吐鮮血,胖子猶未解恨,又回手來回抽了譚均兩個大耳光。

譚均怒極,剛想坐起還手,便被胖子橫刀架住了脖子,立馬噤若寒蟬不敢亂動。

胖子還有閒暇回顧招式,深感自己神功大成,當下得意洋洋,放聲大笑不止。

聚星門眾人本來在譚均的約束下尚能勉強維持鬥志,雖然脆弱得像燈火一樣搖曳卻還能有個基本的陣型,自從吳冕和胖子加入戰局後,還沒來得及反應就看見主心骨譚均瞬間被拿下。

情況惡化得這麼快,原以為這趟出來也是如往常一樣欺男霸女順手拈來的活計,到頭來損兵折將不說,帶頭的還讓人給制住了,這最後一點可憐的鬥志都蕩然無存。

沒等譚均讓他們放下兵器,誰知這一幫烏合之眾便後隊改前隊,一鬨而散了。

譚均看這幫人逃的逃散的散,根本沒有一人留下接應他,也沒人回頭看他一眼,眼珠子都要氣得瞪出來,只是胖子的刀壓在脖子上的確不留餘地,才沒有破口大罵。

吳冕看著聚星門丟盔棄甲逃散跑得煙塵滿天的樣子也是覺得好笑,走到譚均面前笑眯眯地蹲下,對他說道:“你這麼人多勢眾欺負一個女孩,丟不丟人啊你?”

譚均被這話問得一愣滿臉通紅,抬頭看了看吳冕兩人,又轉頭看了眼遠處已經收劍入鞘的紅衣少女,沉默不語。

吳冕見他沒再說話,仍舊笑眯眯地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推著胖子的刀刃往前,清亮的刀刃瞬間入肉,譚均的脖子開始滴出鮮血。

原本還能勉強假裝氣定神閒的譚均被這個舉動嚇了一激靈,這才想起除了那紅衣女子,這二位也絕不是什麼善茬,頓時驚得抖如篩糠,脖子禁不住地往後移。

吳冕看在眼裡,笑道:“喲,看來嘴巴也沒這麼硬嘛,還不快說,小爺還得趕路呢,可沒工夫跟你耗。”

譚均見吳冕又伸出手指來準備推刀刃,看了眼紅衣女子,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道:“本來接到的命令是拿下你,不曾想,今天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

紅衣女子本來殺得興起,聚星門作鳥獸散後她還有些不悅,正欲離去的時候聽譚均這麼一說,敢情還不是針對她的,微微怔住,望向吳冕三人。

吳冕和胖子對視一眼,起初還以為這麼一大幫子人興師動眾,還有那女子悍然率先出手,都以為是衝著那女孩來的,誰知原來目標是自己。

當下狐疑不解的兩人也望向那位紅衣少女,這一看不要緊,兩人不禁有些看得呆了,那女子容顏極美,皮膚白皙,雙眸如星,兩筆劍眉似黛卻透著英氣,一瞥驚鴻之間,驚為天人。

那女子許是習慣了,也不理會這兩個白痴登徒子一樣的眼神,直直望向譚均,譚均早就被這女子凌厲的手段嚇破了膽子,當下點頭如搗蒜。

吳冕首先反應過來,覺得這麼死盯著人家看有些失禮,便清了清嗓子,繼續問道:“你收到誰的命令?”

現在是刀在肉上,譚均只能言無不盡,他答道:“聚星門聽命於銅章那麼多年,每次卻也不會多問,至於是誰要拿你們二位,小人是真的不知道啊。”

胖子一聽銅章大名,不禁問道:“吳冕,會不會是……”

吳冕苦笑點頭,謝鎮這個陰險小人,當初裝作沒看見自己,後手悄悄佈局,手段狠辣奸邪,真真是陰魂不散。

紅衣少女確認原來今日之事與自己無關以後,也有些無奈,就權當是自己敏感了,既然再與自己無關,就徑自扭頭準備一走了之。

吳冕起身抱拳行禮問道:“女俠適才出手招式凌厲,返樸歸真,在下欽佩不已,冒昧請教芳名。”

那少女本不想回答,已經轉身走出丈餘,卻沒來由頓了頓腳步,答道:“曲竹琳。”

說罷身形一閃而逝,直接遠去,沒了蹤影。

吳冕還在看著少女遠去的方向,胖子拿刀柄一下把譚均敲得不省人事,湊到吳冕耳邊一臉壞笑地說道:“傻子發什麼愣啊?人家都叫你去竹林了,傻站著幹嘛?”

“去去去,去你個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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