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江湖有酒,不怕身纏萬愁(1 / 1)
在涼桔山上極有名望的劉三擦了擦嘴角淌出的鮮血,嘶啞著聲音說道:“不過是偷襲得手罷了,咱們都是二品境界,你還真以為自己比我厲害到哪去?”
君箬言認真地想了想,然後點頭道:“還真比你強上那麼一點點。”
說完,身穿一襲白衣的君箬言便如蜻蜓點水般飄飄忽忽地來到劉三面前,一隻手掐住後者咽喉,像提起小雞崽一樣將劉三提到自己面前,而後冷不丁地瞥了一眼仗槍而來的韓澤衛,咧嘴笑了笑。
劉三雙腳緩緩離地,他雙手抬起,想要抓著白衣劍客的手喘口氣,但卻被手臂上一層無形的氣機隔離在外。
驚駭之下,他也只能無力地踢蹬雙腿在半空中掙扎著。
全身二品的渾厚氣機彷彿死水般接近潰散的涼桔山寨子四當家苦苦思索之下,拼著經脈斷裂強行運轉氣機,艱難喘氣道:“你是陳不識?!”
君箬言搖搖頭,沒有搭理死到臨頭還在猜疑自己身份背景的劉三,而是冷淡看向韓澤衛。
韓澤衛抬起銀槍,看了一眼天色,說道:“公子真要插手此事?”
君箬言聳了聳肩膀。
韓澤衛長槍一橫,意思不言而喻。
“三哥,先將我救下,彼時結合你我以及老大之力,定能誅殺這個魔頭。”劉三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般,青紫著臉匆忙說道。
君箬言沒有出聲,只是將手抬起,一掌拍出。
一顆猙獰的頭顱夾雜著駁雜的血液脫離了劉三的身軀落到三丈外的地面上。
方才怒火中燒的韓澤衛看了一眼暴斃的昔日袍澤,眼神黯淡,而後又輕輕閉上雙眼,心中苦澀無奈,五指緊握銀槍,重重地踏出一步。
君箬言沉吟了一下,看向悄悄挪動腳步的高筱瑩,悄聲說道:“不必急著動手。”
君箬言笑著看向韓澤衛,說道:“先前你不是要領著五十號弟兄來殺我嗎?現在這裡有你寨子近乎三百來人,加上一個你和王笪頭寨主,不正是殺人奪命的大好機會?”
說完,君箬言看向山寨屋子頂端斜插著的旗杆,嘆了口氣,呢喃道:“官兵圍剿,自己也是不得不反抗,誰對誰錯誰又說得清楚?佔山為王,拿起武器,宣誓主權,跟從前的帝王有何區別?”
“要不是為了找到當年收留東華那小子的老前輩,鬼才會淌這趟渾水。”君箬言看著戰意逐漸攀升的韓澤衛,嘆了口氣,無可奈何地將手搭在白鸕劍柄上。
場內清風吹拂,在場所有的山寇卻只感到一陣刺骨寒意。
見著劉三的頭顱被拍飛的王笪頭哈哈笑道:“殺得好!”
君箬言瞥了一眼冷血無情的寨子老大,平靜地說道:“放心,你也會走得舒舒坦坦的,畢竟光是你強搶的民女就夠你死上幾次了。”
“你私下鼓動寨子兄弟謀反接受朝廷招安,或是私見官府中人,我都是知道的,只是等著你良心發覺然後自己來找我。”王笪頭蹲下身子拎起劉三的短劍,用手抹去劍尖血滴,冷淡地看著劉三死不瞑目的頭顱,低聲道,“不過……現在也就這樣了。”
韓澤衛默不作聲,在王笪頭身旁停下腳步。
王笪頭眯起眼睛正視君箬言,看後者的模樣,應該是負笈遊學計程車子,不過手已然搭在劍上卻還沒出劍,就一巴掌拍去劉三的腦袋,看樣子應該韓澤衛的推斷是沒錯了,這自稱目盲計程車子有二品實力確實是板上釘釘的事。
君箬言看了一眼草叢中趴伏著的梁浩然,仗劍邁步,一劍劍氣重三斤,白鸕徑直出鞘,寒光一閃之間,韓澤衛橫掃而來的銀槍就被彈得向上揚起。
“這些年來,不管是北匈和浩東之間的戰爭也好,或是林梡墨和朝廷的窩裡鬥也罷,我們涼桔山就只是安安分分地待在這,平時頂多就是小搶小鬧。而且真要說起來,不管招安,還是不招安,只要朝廷那位發句話,我們就會提起刀衝鋒殺人。”王笪頭嘆了口氣,看向君箬言,繼續說道,“滅了我們,公子真的能有好處不成?”
君箬言只是默然,想起了雨還在下的三個時辰前。
微風夾雜著細雨的那時,君箬言被在那個寨子裡被稱為二嫂的女子叫到了屋子裡,兩人一直背對著站著,一人往門外看,一人往窗外看。
過了許久,幾乎沒人記得原名是唐心怡的女子緩緩開口道:“要酒嗎?”
“你剛剛給酒喝的時候不是心疼得要死嗎?”
“呸,小冤家,喝不喝?一句話。”
“喝!”
唐心怡拎了兩壺酒,什麼都沒說,自己一個人就咕咚咕咚地喝了半壺。
君箬言一臉肉疼地看著女子連品嚐都沒有就直接往下嚥的豪邁動作,說道:“慢點慢點。”
“沒事的,這酒勁不大。”唐心怡哈哈一笑,醉眼朦朧,拍了拍君箬言的肩膀,說道,“喝吧喝吧,有什麼心事就喝口酒,一切都會好的。”
被看出心事重重的君箬言愣了愣,笑道:“江湖有酒,不怕身纏萬愁。”
說完,兩人只是沉默喝酒。
唐心怡似乎是喝醉了,像個小孩子一樣一手攬住君箬言的肩膀,打著酒嗝,醉笑道:“老孃就是個災心,剋死丈夫剋死孩子,也都比你們這群嘴上彬彬有禮振振有詞的偽君子好上百倍!”
君箬言平靜地喝著酒,不出一言。
唐心怡又灌了幾口酒,眼眶裡淚光閃閃,呢喃道:“要是當年沒入這寨子,跟著丈夫一起去種田賣布也好呀……要是到現在,我們應該有自己的家了吧。”
千山萬水,何處為家?
君箬言看著笑得讓人心碎的女子,嘆了口氣。
後者正打算喝酒,手中酒壺卻被他一把奪過,灌入口中。
唐心怡瞪著迷茫的大眼睛。
君箬言只留下一句話,便提著長劍遁入雨中。
“蠻好喝的。”
……
君箬言看向一邊振振有詞說著最堂而皇之的語言,一邊揮舞短劍恨不得奪走自己性命的王笪頭,笑道:“江湖有酒,不怕身纏萬愁。”
“江湖有劍,不怕路遇不平。”
說完,面對一人力戰將近二品境界的韓澤衛以及攀至一品境界的王笪頭的情況依舊面不改色的君箬言輕聲唸叨兩字:“初誓。”
身披白衣的君箬言以浩東江家拔劍術一劍撼山之勢起手,腰間醉江南隨之出鞘,劍氣冠絕涼桔山頂部山寨周邊足有三圈。
劍光一閃而過,君箬言雙腳猛踏,腳下土地瞬間龜裂出無數裂縫,天地之間突然響起一陣悶聲平地雷。
劍來劍往,三把長劍劍氣無窮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