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會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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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堂在各國當中都有分舵,此番以物換物的地點是在燕國。

嬴淵抵達薊城之前,曾飛鴿傳書告知燕丹。

朱雀覺得此舉有些過於張揚,但他倒是毫不在乎,

“我們來到薊城,參加此次潛龍堂的以物換物,不管如何,按照丹的能力,是肯定會知道我們下落的。既然早晚都要相見,此時與別時相見,並無太大區別。”

嬴淵下了馬車,站在薊城外的官道,遙遙看去,恰巧看到了正在翹首以盼的燕國太子‘丹’,以及他身邊的一名靚麗女子。

他猜測,這應該就是焱了。

“陰陽家出手還真快。”

他喃喃一聲,隨後徑直向前,朱雀緊緊跟隨,

“公子,這燕國太子丹不是早就已經與王上決裂了嗎?為何,他不僅不對您存有敵視,反而還要以禮相待?作為一國儲君,竟然能做到親身相迎。”

嬴淵輕笑一聲,開口道:“燕丹是與王上有仇,與我有何仇怨?”

關於燕丹與嬴政決裂這事,還要從五國伐秦之前說起。

先是秦國攻打趙國,佔據了榆次三十七城,設定太原郡。

趙國不敢報復秦國,只能拿當時相對來說,比較弱小的燕國開刀。

於是,李牧便趁機奪下燕國的武遂、方城兩座重鎮。

燕王喜,也就是燕丹的父親,氣不過,打算出兵徵趙。

派燕丹與嬴政商談合謀之事,決定兩國共同伐趙。

後來,呂不韋拒絕和燕國合作。

兩國之間就此生出間隙,連帶著燕丹與嬴政的關係也宣佈決裂。

可是,這之間種種,根本就沒有嬴淵什麼事。

當時的情況,他為了佈局隴西,無暇他顧。

燕丹也很清楚,嬴淵為了自保,在秦國的朝堂上,根本說不上話。

可以說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所以,燕丹與嬴政決裂,並不影響他與嬴淵的關係。

燕王喜伐趙失敗之後,便心灰意冷,整日迷戀酒色,將大權交給了燕丹。

可以這樣說,目前的燕國,是太子丹說了算。

在與燕丹初識時,嬴淵經常嘲笑他的名字——姬丹。

後來,覺得叫雞蛋有些不妥,便稱呼他為丹。

實際上,直呼‘燕丹’二字,是不符合這個世界的禮儀。

拋除身份不講,應該是要直呼他的姓名——雞蛋。

臨近薊城,太子丹也看到了嬴淵的身影,主動向前迎了上去,“淵弟,許久未見,你在秦國的所作所為,可是讓我刮目相看,前些日子,竟還率領大軍擊敗不可一世的魏武卒,讓世人驚歎。”

‘淵弟’這個稱呼,一開始是嬴政叫,後來燕丹也學了去。

一個稱呼罷了,嬴淵並不是很在意。

“丹,上次一別後,不曾想,已然十餘年。”嬴淵說話時,瞟了一眼陰陽家的東君。

不得不說,這是一個讓人第一眼看上去,便感到十分驚豔的女子。

“有一件事情,未來得及向你道謝,那日你陣斬龐煖之時,故意放走了我燕國兵將,為兄心中,一直十分感激。”燕丹正色道。

“小事一樁,何足掛齒?”嬴淵莞爾一笑。

從這一點他就看出,燕丹是個偽君子。

七國當中有誰不知,自己那日放走各國聯軍,就是希望能夠兵合一處,讓龐煖無路可退?

不然的話,五國聯軍一旦因為自己的乘勝追擊而扭成一股繩子,到了那時,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撤退,龐煖也會安然無恙。

可是不曾想,本來是挺有私利的一件事情,到了丹的嘴裡,就變了味。

“走!進城!”

“好。”

......

他們前腳剛進城,後腳韓非也來了。

太子丹將嬴淵帶到了一座久負盛名的地方——妃雪閣。

只不過,這時的雪女,還沒有來到這裡。

高漸離不知所蹤。

雁春君還活得好好的。

二人擇了一處位置坐下。

其餘人,暫時沒有入座的資格。

燕姬之舞,享譽各國。

並不是隨意吹噓的。

嬴淵很快就被舞臺中央,那些翩翩起舞、婀娜多姿的女子暫時吸引住眼球。

不過,剎那之間過後,他就想到了一件極為重要的事情,“聽聞你最近與墨家走得很近?”

聞聲,太子丹嘴角上揚,緩緩說道:“看來,打更人的情報工作,做得相當細緻。”

嬴淵飲了一口酒,笑了笑,“儒家以宗法制度為基礎開創治國學術,而墨家自初代鉅子墨翟之後,便扯起‘兼愛、尚同、尚賢’的反宗法制大旗,可見,你的這個舉動,算是將儒家門人,都得罪一個遍了。”

墨家思想,主要是以十論為基礎。

但是,儒家不同。

可以這樣說,墨家的創立,基本上就與儒家站在了對立面。

當然,這是學術上的分歧。

不過,諷刺的是,墨子最早的時候,是授業於孔子,自稱‘受孔子之術’。

目前的法家,多是出自儒家。

比如李悝與吳起,此二人算得上是最早的法家代表人物了。

但是這二人,最早都是學儒。

吳起,是兵家,但更是法家。

燕丹的這個做法,無異於是將燕國推向了儒家的對立面。

從此以後,可以想象得到,基本上,不會再有世之大儒來到燕國傳道受業解惑。

尤其是當下這種情況,同時被稱之為世之顯學的儒家與墨家,之間存在的分歧,比以前更大了。

墨家有兩個思想叫做‘天志’與‘明鬼’,有時候嬴淵就在猜測,‘天明’的名字,是否就來源於這兩個思想。

“難道,冠軍侯也偏執的認為,墨家學說,並不適合用來治國?”燕丹問起。

嬴淵回答道:“並非不適宜用來治國,而是,不適宜用來治理當下的國度。你要知道,墨家宗旨,素來與王權宗法相牴觸。”

“世間之國,無不是以王權為中心,聽你言下之意,似乎是在說,將來很有可能會出現,不屬於王權治理的國度?此話要是傳了出去,豈不是貽笑大方?”燕丹輕笑一聲。

嬴淵淡然道:“未來的事情,誰知道呢?”

燕丹豁然起身,背對嬴淵,目視正在舞臺上鶯歌燕舞的那些女子,開口道:“世間大同,天下兼愛,乃為大勢所趨。”

聞聲,嬴淵低頭小酌杯中酒水,回味一番後,笑道:“有目標、有理想是好事,但,說到底,這只不過是理想罷了。”

“天下兼相愛則治,交相惡則亂,墨子言,愛人若愛其身,則大同不遠矣。”

燕丹的意思是說,若天下人人相愛,則再無戰亂,平民庶子,也可以翻身做皇帝,但前提是莫要人人相惡。

否則,會引發制度的崩壞,江山倒懸,社稷傾覆。

“有一點我不得不承認,墨家的思想,是超前的,但,放到現在來說,只是不切實際的理想罷了。”

嬴淵話音剛落,旁邊便有人鼓掌。

眾人看去,卻見是公子韓非。

“兩位的言談實在是精彩,本以為來到這鼎鼎大名的妃雪閣,只能欣賞燕舞,沒想到,還能聽到兩位大才在這裡談論墨家之道,實在是不虛此行。”韓非向燕丹以及嬴淵拱了拱手。

“我道是誰,原來是韓國的九公子,韓非。”

燕丹曾見過他,所以,今日見他來此,倒是不難認出。

“太子丹之名,在下早有耳聞,只是一直無緣得見,今日實屬碰巧,緣分使然。”韓非面帶微笑。

燕丹去過齊國,見過在荀子那裡求學的韓非。

但是,當時專心研習功課的韓非並沒有注意燕丹。

他只是透過一些細節加上二人言談,就揣測到了後者的身份。

“想必這位就是致使五國伐秦之戰失利的罪魁...冠軍侯吧?”

韓非差點說漏了嘴,為掩飾尷尬,言語落地後,只好大笑起來。

嬴淵點了點頭,道:“我讀過你的‘顯學’,寫得很好。”

顯學一篇中,有他對於墨家之道的獨特見解。

“過獎。”

韓非笑了笑,然後繼續說道:“其實,冠軍侯說墨家不適合治世,非倒是有不同見解,就拿五國伐秦之戰來說,墨家非攻中確有幾字寫的不錯,‘寬吾眾、信吾師’,則天下無敵,然而,終究只是鏡花水月,空談泡影罷了。”

他的意思是說,作為君主或者是軍中帥將,必須要有寬仁的心思,只有這樣,才能不拘小節,萬眾一心,將弱小聯合起來,抵抗強大。

若是五國伐秦之初便如此,則秦國必滅。

只是,這很難實現,根本不符合現實狀況。

嬴淵聽到他的話後,眉頭微皺,在心中喃喃道:“這貨,不會是來故意找茬的吧?”

他在今日見到韓非,還是有些意外的。

儘管知道韓非也會來參加潛龍堂的以物易物。

不過仔細想想也就釋然了。

畢竟,剛回到韓國不久就喜歡上了紫蘭軒的主,來到燕國,怎麼能不瞧一瞧這妃雪閣?

“公子韓非所言,句句精闢,世人,小覷墨家久矣。”

燕丹很高興。

韓非在傻笑。

嬴淵則暗自搖頭,“我只不過是說了一兩句實話,怎麼就世人小覷墨家了?這世間,誰敢小覷與儒家並立的顯學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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