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驚鯢與嬴淵(1 / 1)
冠軍侯府中。
田蓁為嬴淵洗腳。
後者輕聲說道:“你讓朱雀與蒙恬趕來咸陽,幫了我的大忙,有你在,我總是能覺得心安。”
前者嘴角微微上揚,一笑傾城,柔聲道:“當時我也不知道能為你做什麼,總覺得,你身邊應該會很缺人手。”
“你將所有人都派來,萬一你自身遇到危險怎麼辦?”嬴淵笑問道。
田蓁正色道:“您是蓁兒的命,您要是出了事,蓁兒不願獨活。要是有一天,蓁兒說的是有一天,因為一些事情,蓁兒可能需要死,或者說為您死,那麼,就請您讓蓁兒死...”
“嗯?”
嬴淵皺起眉頭,“好端端的,怎麼說出這番話來?”
“你答應蓁兒。”田蓁與他對視。
他頓時有些不知所措,木訥的點了點頭。
田蓁喜笑顏開,繼續開口道:“蓁兒只是想說,若是有朝一日,真的發生了某種不可預料的情況,只可蓁兒為您死,不能您為蓁兒死。”
嬴淵笑道:“在秦國,你的夫君乃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唯一能夠威脅到我們的呂不韋已經死了,將來,我們只會活得更好。”
田蓁點了點頭,“近幾日,來府上拜訪的客人明顯比往日多了起來,大多都是各國勳貴,要求著都想見您一面。”
這件事情,在嬴淵的意料之內。
當初呂不韋擔任相位的時候,府前門庭若市。
現如今,侯府的熱鬧景象,不過是小打小鬧罷了。
但也遠遠超過了羋啟府前的場景。
因為所有人都很清楚,除了秦王嬴政之外,真正能夠算得上可做主秦國的,乃是冠軍侯嬴淵,並非右相羋啟。
“你沒有收下他們送來的禮物吧?”嬴淵問道。
田蓁搖了搖頭,“沒夫君的吩咐,蓁兒不敢這樣做。”
“那就好。”
嬴淵道:“我們終歸到底,身份不是外客,乃是嬴氏宗親,不好與山東各國的勳貴打太多交道。
這才只是剛剛開始而已,等外客的風波過去之後,如果不出所料的話,侯府門前,將會和曾經的相府門前一樣,門庭若市。”
“夫君。”
田蓁似乎是想到了一件事情,俏臉突然變得羞紅。
嬴淵好奇道:“怎麼了?”
“蓁兒...蓁兒想為您生個孩子...”
她付出了很大的努力,也捨棄了很大的臉面,才說出了這番話來。
嬴淵趁勢將她抱在床上。
(中間省略一萬字。)
一夜漣漪。
數日前。
魏國大梁城。
信陵君府上。
魏無忌正在房間內處理政務,驚鯢一直在他身邊陪同。
他的面前,只有一盞燭光燃燒著,時不時會出現搖擺不停的狀況,似是可隨時熄滅。
但是好在,光靠這盞燭火,足以照亮整個房間。
當魏無忌翻閱到一篇竹簡時,卻突然盯著燭火怔怔出神起來。
驚鯢看到他神色陰晴不定,關心詢問道:“怎麼了?”
魏無忌唉聲一嘆,悵然若失,“秦王親政,拜羋啟為相,今後六國的日子,怕是愈加艱難了。”
驚鯢親暱的依偎在他的身旁,掩嘴笑道:“有你在,有魏武卒在,秦國即使在強,又能如何?”
魏無忌思慮片刻,嘴角勾勒起一抹弧度,瞬間變得信心十足,如撥雲見霧般說道:“還是你說的對,既然事已成真,顧慮這麼多作甚?更何況,對於秦國來講,他們此刻要去面對的敵人乃是趙國。
李牧將軍威壓七國,有他在,即使秦國再多兵馬,也無濟於事。等過些時日,趙國對秦國的戰事結束,天下稍微安寧些,我便帶著你拜訪李牧老將軍。”
韓魏趙三國,打斷骨頭連著筋,彼此間的關係一直不錯,私下裡,官員也互有往來。
拜訪對方這樣的事情,倒是在三國中屢見不鮮。
驚鯢輕輕點頭,“好,等戰事結束,我們便去趙國。”
不知為何,聽到她這麼爽快答應,魏無忌感到些許憂慮。
他想到一件事情,正色道:“目前呂不韋已經死了,羅網也受了重創,你可以安心留在這裡了。”
驚鯢面露為難,“能告訴我,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知道我身份的嗎?”
“這很重要?”魏無忌眉頭一挑。
驚鯢堅定的點了點頭,道:“當然,這對我來說,很重要。”
魏無忌長吁短嘆道:“其實從一開始你出現在我眼前的那一刻,我便已經知曉了你的身份。你的身份、經歷,都可以偽裝,但是你一身出神入化的功夫,卻瞞不了我的眼睛。”
驚鯢低頭,眼神中居然顯露出一絲傷感,“那你為什麼,還要執意留我在你身邊?”
魏無忌道:“其實在咸陽城見過嬴淵之後,我確實生出要殺了你的念頭,但是...後來你說,你願意為我生個孩子,從那一刻開始,我就視你為我信陵君的女人了,無論你有著怎樣的身份或者背景,我都不在乎。”
“你可真是個傻子。”突然間,驚鯢流出兩行清淚。
魏無忌的目光,一直盯著眼前的燭火,並未關注她,“好在呂不韋已經死了,你可以安心將肚子裡的孩子生下來,等我們老的時候,就遠離世俗紛爭,尋一處世外桃源,建個宅子,看著我們的孩子,我們孩子的孩子,慢慢長大。”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說的沒錯,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魏無忌一手握著她的纖纖玉手,一手撫摸著她那微微隆起的肚子,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神色。
可是,幸福總是短暫的。
突然在這個極為幸福溫存的時刻,門外閃爍出刀光劍影。
無數刺客現身信陵君府,而且每人都在大聲說著一句話,“奉相邦之命,殺信陵君魏無忌,無關人等,一律讓開!”
一時間,房屋外,魏無忌所養的那些門客,當即與突然出現的那些刺客廝殺在一起。
看著外面的刀光劍影,魏無忌冷哼一聲,“真當我這裡毫無防範?一個死人罷了!還敢在人間作惡!不自量力!”
他本想握劍殺出屋外,但是考慮到驚鯢懷孕在身,行動不便,萬一刺客不小心殺進屋裡,誤傷了她,可就不好了。
於是,當即開啟房間裡的密室,讓驚鯢暫去密室躲避片刻。
她也答應了。
可就當密室的門緩緩關閉,魏無忌背對著她轉身即將離開屋裡的時候,令人猝不及防的一幕發生了。
驚鯢居然掠出密室,從懷中掏出一柄匕首,毫不猶豫的刺向了魏無忌的身後。
剎那間,後者瞳孔睜大,不敢置信的緩緩轉身,目露驚恐,皺眉道:“為...為什麼?”
一邊說著,一邊嘴角還流出淡淡血漬。
這一擊摻雜著些許內勁,已經將魏無忌的氣血翻湧。
驚鯢悲痛欲絕,忍著淚水盈眶而出,開口回答道:“對不起...我奉了相邦的命令,無論他是生是死,我都要去完成我的使命。”
“任務,當真就有這麼重要?”魏無忌咬牙說道。
驚鯢深呼吸一口氣,強行止住哽咽的嗓音,決然道:“今世的欠你的,下輩子我會還。”
聞聲,魏無忌悽慘一笑,猛然吐出一大口淤血,強忍著傷口上的疼痛,斷斷續續說道:“最...最後一...一個...問...”
驚鯢蹲下身子,在他耳旁呢喃道:“愛過。”
魏無忌笑著點了點頭,從懷中掏出一封書信,隨後緩緩閉上雙眼,再也沒有睜開。
死前極瞬回顧一生,腦海裡不斷有畫面浮現又消失,最終定格在與嬴淵再客棧中見面時的一幕。
他對他說:“愛美人不愛江山…”
他未曾後悔過說出這番話。
驚鯢連忙開啟書信,卻見信中只有寥寥兩句:
‘若遇極大變故,你與孩子,可去秦國,尋找嬴淵,求他庇佑,他乃我此生唯一知己,定能好好照料你等。
至於我府中門客,令其自行散去,萬不可逗留於魏國,唯恐慘遭魏庸報復。’
此為信陵君絕筆。
他在一開始,就安排好了驚鯢乃至那些門客的後路,但是,唯獨沒有自己給自己安排後路。
這一刻,驚鯢終於忍不住了,嚎啕大哭起來。
她真的愛過信陵君嗎?
她不清楚。
或許從未真正愛過。
懷上他的孩子,也只是為了更好的接近他,靜待這一天的到來而已。
從一開始,她就是為了任務。
他們之間,更多的或許是因為肚子裡的孩子而牽連出的羈絆。
羅網最恐怖的地方可就在於,這個組織能夠將人性泯滅的絲毫不剩,讓人徹底淪為殺戮的工具。
房間內的那盞燭火,也不知何時滅了。
四周變得灰暗起來。
黑夜裡,有道身影陡然出現,留下一句話後,便消失在此間,
“相邦遺令,信陵君身死之後,命你即可動身,殺了劍聖無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