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故友(1 / 1)
月光漸漸被雲徹底遮蓋住,整片天空中沒有一絲的光亮。孤兒院內的空地上,一個高大的身影正正站在院子裡仰望著天空,灰黑相間的長髮披散著一直掛到腰間,寬鬆的亞麻長衫和陳舊的草鞋絲毫掩飾不住他自內而外散發出的威嚴,漆黑的夜裡,雙眸閃爍著墨綠色的精芒。雙手自然下垂,夏夜裡的螢火蟲像是毫不懼怕這個對於它們而言的龐然大物,雀躍地環繞在那人的身邊。
身後不遠處那沉重的的腳步聲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人回過頭,伍茲正揹著沉睡的萊茵站在門口。
“科瑞院長,我們回來了。”
語氣中滿是疲倦,先前要塞中激烈的戰鬥再加上揹著萊茵走過大半個神佑城,這已經是伍茲體力的極限了。
科瑞看到趴在伍茲背上的萊茵,趕忙將其接了過來,向屋內走去。
“這是什麼怎麼回事?你去參加選兵怎麼會弄成這副模樣,而且萊茵怎麼會躺著回來的?”科瑞將萊茵在床上放平後,看著他滿身血汙不解地向伍茲問道。
“是這樣的,今天……”伍茲將白天發生的事簡要地陳述了一下。
……
……
科瑞幫萊茵脫去滿是血汙的皮甲上衣,一邊擦洗他的身子,一邊和伍茲聊著:“這麼說今天萊茵這小子的老毛病又犯了?”
“恩,跟小時候那次一樣。”
“嘖,我還以為這毛病早該好了,現在看來結果好像比他小時候還要嚴重。”科瑞有點後怕,見識過萊茵暴走的他很清楚那時的萊茵有多麻煩,回想著往事,心中也難免有些疑惑,“這次是怎麼壓制住的?上次是我把他打暈,鎖在地下室裡,那可是關了整整三天。”
“不知道,可能是把力氣都發洩在了半人馬的身上了吧。我記得他最後是一劍砍向了薩羅將軍,但是被薩羅將軍很輕鬆地接了下來,然後將軍不知是用了什麼方式,萊茵就暈了過去。”伍茲回想著當時的情景,說道,“對了,我和萊茵也是他送我們回來的。他還說明天要來找院長你。他跟您很熟嗎?”
“哦,原來是薩羅在場,難怪……等等!薩羅找我?他怎麼知道我在這?”
“額……這個我不是很清楚將軍他也沒和我提起過,可能和萊茵有關係,等萊茵醒了您自己問他吧。”伍茲有些疲倦地回答道,“對了,您和薩羅將軍真的認識?”
“認識,他孃的出去這麼久,回來還不到一天這臭小子就把我賣了?!”科瑞看著沉睡著的萊茵不禁笑罵道,隨後又搖了搖頭長嘆了一口氣,替他蓋上了被子,“算了吧,本來就不應該躲著他。伍茲,你也早點去休息吧,都折騰一天了。”
“恩。”
見伍茲累了,科瑞也沒多問便拿起衣物退出了房間。而伍茲在科瑞離開後則是一頭栽倒在自己的床上,疲憊到連油燈都忘了熄滅就睡下了。不一會兒,昏暗的房間中便傳出陣陣輕鼾聲。
……
……
清晨,從四風谷吹向北方格蘭灣的風拂過了神佑城的每條大街小巷,伴著陽光和晨霧,薩爾區的居民們紛紛走出了家門開始了一天的忙碌。整座城市轉眼間便散去了夜晚的寂靜。
狹小而又泥濘的街道上,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男人走在街上,披風上的銀色胸章刻著的一柄短劍,樸素而又簡約。
走過酒館後,前邊就是昨天到過的小巷。進入其中,一直走到盡頭,面前的大鐵門上滿是斑駁的鐵鏽。門牌上歪歪扭扭地寫著“神佑孤兒院——生人勿擾”。
鐵門前,黑袍人靜靜地站著,略帶低沉的聲音從那寬大的兜帽傳出:“科瑞,終於讓我找到你了。”
“大叔,你有什麼事嗎?”門內傳個稚嫩的聲音。
“小朋友,你們院長在嗎?我找他有事。”黑袍人摘下兜帽,對門內的兒童和藹地輕聲說道。
“好的,我去告訴院長,你在這等等。”只見小孩一口答應了下來,絲毫沒有在意眼前的這個陌生人的身份。答應完就見他往院內跑去,一邊還喊著“院長~有人找~”
片刻之後,科瑞打著哈欠慢慢悠悠地走了出來,當看到門口站著的人,笑著打趣道:“喲!我還以為是誰一大早來找,這不是大名鼎鼎的王國救星——薩羅將軍嗎?您居然還有臉戴著這枚胸章吶~看來您也不是這麼健忘嗎。”
“這麼久不見,你就讓我這樣隔著鐵門跟你說話嗎?”
“怎麼找到我的?”
“萊茵和伍茲的劍術是你教的,我不會認錯。”
“你應該清楚,我不歡迎你。”
“既然不歡迎那你大可以不出來,反正都躲了這麼多年了。”
“因為我有事問你。”
“真巧,我也有些事想找你確認一下。”
“……”
四目相對,兩人隔著鐵門對峙了許久,最後還是科瑞先妥協了。
哐,鐵門開啟了,鏽鐵摩擦的聲音格外的刺耳。
“進來吧,有事去我的辦公室說。把帽子戴上別讓其他孩子看見,他們中有些個那可都很崇拜你的。萬一知道你認識我,那以後這日子我也不用過了。”這般恭維的話聽在薩羅耳中卻只顯得諷刺。
走進孤兒院,碧綠的爬山虎鋪滿了牆壁,陳舊的建築上滿是歲月的痕跡。雖然環境有些簡陋,但是孩子們的歡笑卻使這裡充滿了生氣和溫馨。
薩羅看著窗外追逐打鬧的孩子,對科瑞問道:“你在這呆了多久了?”
“十五年了,自從那次戰爭結束後不久,我就到這兒了。”
“十五年了嗎,真虧你呆的住,也不知道大家都過得好不好。”
科瑞看著薩羅不禁意間提起曾經的戰友,頓時氣就不打一處來,來不禁皺起了眉頭撇了薩羅一眼:“要不是因為你,當初我們的‘神罰之刃’早就該功成身退了,你對得起如今依舊堅守在‘守夜人’要塞的兄弟嗎?”
“我……”欲言又止的薩羅完全沒了作為王國將軍的威嚴,“我也是有苦衷的……”
“什麼苦衷?!就為了幫你那個老情人的女兒能登上王位,就能把我們所有人丟在了埋骨之地,自己帶著科瑞塔的軍隊撤退了?你知道嗎?差一點!就差一點我們就能把伊弗永遠葬在那裡!”
“但最終還是把它還不是被封印了嗎?一切安好,不是嗎?”
“呵!都已經這麼多年了,你還在自欺欺人就連承認真相的勇氣都沒有。沒錯!他是被封印了,但那僅僅是把他封印在了幽暗深淵。可等他實力恢復,破封而出那是遲早的事。你知道嗎?我們僅僅是封印就付出了多少代價嗎?”
“我知道!”薩羅聽了科瑞的話,煩躁將埋藏了多年的愧疚推上心頭,情緒漸漸失控。
“知道?你知道個屁!”科瑞怒吼著,“你知道凡裡特把自己的身體變成了不朽之樹就是為了封印深淵的出口?你知道克洛里斯當時為了把伊弗引入深淵,獨自一人襲擊龍巢,至今連屍體都沒找回來嗎?而且團長他還……”
聽到這兒,薩羅震驚地問道:“凡裡特和克洛里斯死了?!”
“凡裡特的靈魂可能還在樹心裡,不過等封印的力量消失,不朽之樹也會隨之倒塌,失去了肉身的他跟死了也沒什麼區別。至於那個克洛里斯那個小混蛋估計是真的死透了,深淵!那可是深淵!我就沒見過人類進入深淵還能活著出來的。”說到這兒科瑞的眼神黯淡了下來,昔日老友們一個個離去的那份無奈至今他都難以忘懷。
“……”薩羅看著眼前的故人,猶豫許久還是問出了在他心中埋藏了十幾年的話,“團……團長他怨過我嗎?”
“哼!他要是怨你,十五年前你以為你還能活著回去救你那小情人?”科瑞恨恨道,“‘最難消受美人恩’,就這麼一句,你走後他別的一句也沒多說。”
“……”
“算了,都過去了。”
“是啊,都過去了。”薩羅用力地揉了揉臉,立刻話鋒一轉,“跟我說說你吧,為什麼在這建了孤兒院,而且還一待就是十五年,這樣的你我可不認識。”
“為了團長。”
“團長?”
“準確的說是為了他的兩個孩子。”
“什麼?!團……團長有……有孩子?兩個?!什……什麼時候的事?是誰?是和誰生的?”聽到這個訊息,薩羅驚訝的連話都說不利索了。昔日他所尊敬的“神罰之劍”傭兵團的團長竟然在所有人都不知情的情況下留下了兩個孩子。
“你不是見過了嗎?那小傢伙和團長這麼像,你會認不出來?”
科瑞這麼提醒,薩羅才想起來,他最近也確實是遇見過一個紅髮的混賬小子:“萊茵?這麼說他的姐姐莉萊也是?可是他們的姓氏……”
“這是他們母親的姓氏,這是他們的意願。在決戰前團長他私底下找過我,聽團長說是以前在軍隊替他療過傷的一個叫做莉莉絲的女軍醫。他在療傷期間兩個人有過一段感情,你也知道團長那個爛好人的性格,拒絕對於他而言太難了。兩個人相處久了難免會有意外,一個沒把持住就有了莉萊。後來,又怕她隨軍出征實在是不安全,就讓她先來北方遠離戰火。決戰開戰前,團長還偷偷來找過她一次,然後就有了萊茵。可結果你也知道,只有一個女子在這裡苦苦等了十五年。”
說到這,科瑞不禁長嘆一聲,
“哎,這輩子攤上這麼個男人真是苦了她了。開戰前團長就託我在戰爭以後多照顧照顧她。可等我找到莉莉絲的時候,她已經撐不住了。在她彌留之際,我實在是不忍心騙她,就把團長戰死的訊息告訴了她,結果她把兩個孩子託付給我後就撒手人寰了。我是真的難以想象這十五年她是怎麼把莉萊和萊茵拉扯大的。”
“不過我想她一定沒有後悔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