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0章 世間疾苦（1 / 1）
“水，亦可千變萬化！”
踏入第八層，陽炎周身水霧驟然翻湧，竟開始依照某種玄奧軌跡重組變幻。
他心念微動，指尖劃過虛空，水霧立刻凝成一柄晶瑩剔透的水劍，劍刃流轉著寒芒，鋒銳之氣直逼雲霄。
這是化形之變，水可隨心所欲凝聚成任何形態，剛猛時能斬破蒼穹，柔韌時又能化作軟鞭纏繞困敵，低溫時，水可凝結成霜、冰、雪各種形態，高溫時又可蒸發為汽。
突然，水劍崩解化作漫天細雨，細雨落下的瞬間，整片階梯雲霧升騰。
陽炎身處其中，身影若隱若現，霧氣開始扭曲空間，形成一個個虛幻的映象，這是虛實之變。
敵人若置身其中，難辨真假，水霧凝成的幻象不僅能迷惑感官，還能在關鍵時刻發動致命一擊。
緊接著，雲霧突然沸騰起來，化作滾滾洪流，洪流中浮現出上古水獸虛影，張牙舞爪地向前衝去。
陽炎伸手一指，洪流瞬間倒卷而回，在他身前凝聚成一座堅不可摧的水牢，這是剛柔之變。
水既能化為洶湧澎湃的攻擊之勢，也能變成牢不可破的防禦之態，剛柔切換，令人防不勝防。
陽炎大喝一聲，水牢轟然炸裂，無數水珠懸浮在空中，竟開始自行排列組合，組成了一個巨大的水之法陣。
法陣光芒大放，四周的天地靈氣瘋狂湧入，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這是聚靈之變。
水可匯聚天地間的能量，增幅自身力量，甚至能將敵人的攻擊吸納轉化。
“水之奧義，八重境。”陽炎淡淡一笑，邁向第九層階梯。
“老天爺，求求你了，快下雨吧！”嘶啞的哭喊聲忽然傳來。
陽炎放眼望去，一片荒涼悽慘的景象。
太陽像個燒紅的銅盤懸在頭頂，空氣燙得能燎傷喉嚨，乾裂的河床如大地猙獰的傷口，屍橫遍野。
許多衣衫襤褸的村民跪在乾涸的田壟上，指甲縫裡嵌滿紅土，徒勞地扒開板結的土層，妄圖翻出哪怕一小截還活著的根莖。
孩童們凹陷的眼窩裡盛著渾濁的淚，乾裂的嘴唇翕動著喊不出“水“字。
數百名束手無策的村民老淚縱橫地光著膀子，跪在烈日之下，祈求上天降雨。
不斷有人搖晃著倒下，再無動靜。
身為皇親貴胄，雖歷武道之苦，曾征戰沙場，時至今日，亦殺伐無數，但這般景象，陽炎卻是鮮有見聞。
畢竟，武者與凡人雖活在同一個世界，卻彷彿隔著天塹，凡人的疾苦，他們體會不到。
就如同此刻，無數凡人被烈日暴曬至死，陽炎同樣身在烈日之下，卻毫無感覺，因為這種程度的高溫炙烤早已無法將他傷及。
他想到了天陽皇朝，即便晉入霸主之列，父皇更是貴為乾盟盟主，可他們治下的凡人百姓，又有多少經歷著這樣的苦難呢？
武道再昌盛，芸芸眾生，佔據絕大多數的終究還是凡人，他們經歷的生老病死，天災人禍，遠比武者多得多。
眼前的這一幕，不過是冰山一角。
“他日，我若為皇，要這世間再無疾苦。”陽炎腦海中閃過一道念頭。
“雨來！”他猛地一揮手，水之奧義牽動天地。
嘩啦啦——
剎那間，狂風大作，電閃雷鳴，大雨傾盆而下。
豆大的雨點砸在焦裂的土地上，騰起刺鼻的土腥氣，乾涸的河床瞬間泛起粼光，龜裂的田壟裡竟滋滋冒出綠意。
“下……下雨了？”村民們僵在原地，渾濁的眼窩裡滾落混著泥的淚，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有老嫗顫巍巍伸出枯枝般的手，雨水順著皸裂的掌心流進喉嚨，她忽然跪地叩首，額頭撞在積水中：“活了...老天爺...是真的活了！“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老天爺終於開眼了！大家有救了！哈哈哈！”
村民們歡呼雀躍，因暴曬而脫水昏迷的人在雨水的澆淋下緩緩轉醒，乾裂的嘴唇翕動著接住落下的雨滴。
有孩童光著腳丫在泥水裡蹦跳，渾濁的水花濺在臉上，卻笑出了銀鈴般的聲響。
老人們跪在泥地裡，捧起混著雨水的泥土貼在心口，渾濁的淚水與雨水交織，順著溝壑縱橫的臉龐滾滾而落。
幾個漢子扛著破舊的木桶、陶罐衝進雨幕，仰頭大口吞嚥著雨水，喉嚨裡發出滿足的嗚咽。
他們爭搶著將積水舀進容器，水濺溼了襤褸的衣衫，這場救命雨裡，所有人緊緊相擁，嘶啞的笑聲、哽咽的哭聲，在雨簾中化作劫後餘生的樂章。
陽炎立在雨幕邊緣，看著這些劫後重生的生命，不做停留。
他走過這廣袤無垠的乾旱世界，將雨幕遍及每一個角落。
即使陽炎的體內靈元渾厚無比，恢復力堪稱變態，都幾乎難以支撐這麼龐大的消耗。
久旱逢甘霖，終是讓這片世界恢復了生機。
乾涸的河床如同甦醒的巨龍，雨水匯成涓涓細流，起初只是淺淺的水痕，轉眼間便漫過佈滿裂紋的河底。
水草從淤泥中探出嫩綠的新芽，隨波搖曳，引來成群結隊的小魚穿梭嬉戲。
龜裂的田壟被雨水浸透，泥土鬆軟如酥，蟄伏在土層深處的種子紛紛破土而出，先是星星點點的草芽，繼而整片田野湧起嫩綠的浪潮，麥苗在風中舒展葉片，如同千萬只揮舞的手掌。
枯死的老樹樁上，細密的菌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灰褐的樹皮裂開縫隙，嫩紅的新芽從裂縫中迸發。
灌木叢裡，蜷縮的葉片重新舒展，露珠在葉尖折射出七彩光暈。
遠處的山林傳來此起彼伏的鳥鳴，斷枝間蹦跳出灰毛野兔，乾涸的水窪很快聚整合小湖，蛙鳴聲與昆蟲振翅聲交織成曲。
村莊的井水重新漫過井沿，順著青石板縫隙汩汩流淌。
村民們修補屋頂的茅草，將被烈日曬裂的陶罐浸入水中，陶罐吸水膨脹，細密的裂痕竟被自然癒合。
雞群在泥濘中刨食蚯蚓，羊圈裡新生的羊羔咩咩叫著蹭向母羊。
原本寂靜死寂的村落，升起裊裊炊煙，搗衣聲、孩童的笑鬧聲與犬吠聲重新填滿每一條街巷。
遠處的山巒雲霧繚繞，原本灰白的岩石被雨水沖刷出墨綠苔痕，溪流在山澗奔騰而下，激起雪白的水花。
野生動物從藏身的洞穴走出，飲水、覓食、互相追逐。
這片曾被死亡籠罩的土地，此刻每一寸都湧動著蓬勃的生命力，彷彿大地褪去枯槁的外衣，重新披上錦繡華裳。
看著這一切，陽炎心中升起一絲明悟。
“水，亦是生命之源泉，潤澤萬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