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究竟為何（1 / 1）
兩人對立良久，一片沉默。
到底還是洛凝忍不住開了口：“他怎樣了？”
“還好，死不了。”
語氣冰涼，令人鬱結。
毫無痕跡的輕舒口氣，她的眉心緊蹙，繼續問道：“你終是為我…..染上了血，你不該如此，這又是為何？“
“為何…？“
一聲苦笑，繼續道：“我始終學不會釋懷，看來我終究是逃離不了塵世。既然逃不了，那我就深陷下去。“
一行清淚無聲的流淌，她喃喃自責道：“都是我，都怪我，跟我在一起的人最終都沒有好的下場。”
眼神落到裡間，那個為了救她，差點丟了性命的公子慕，她再一次感覺到了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災星。
諸多難言的心緒突然愈來愈湧，她痛苦的抱著頭，眼淚一發不可收拾的流淌而出...
”我的父王母后，我的家人，我的子民，我的國家。現在是公子慕，還有你...師父。你們都是被我害的，你們都應該遠離我，千萬不要再為了我做任何事情。我不值得你們這樣，我只會拖累你們。我已經承受不起看著你們一個個的從我身邊消失，最後只剩下我一個人，苟且的活著...生不如死！“
晏子墨沒料到她會情緒失控吧，一時怔忪原地，看著她的痛苦，心裡也泛起苦澀。
只有他最明白這個女子這十年來所經歷的一切，他明白她的苦。她真的非常不容易，這不應該是一個淳弱的女子所能承受的一切，她瘦弱的肩上承載著太多太多的仇恨。她根本就放不下這些仇恨，所以才會一次次的被夢魘驚醒，一次次的去以身犯險。
沉默良久，他蹲下身子，將她抱進懷裡，低聲安慰道：“這不是你的錯，做這些都是我心甘情願的，我放不下你，所以才會一次次的回來找你。明知道這樣會讓你愧疚，讓你難堪，可是我還是不能放任你不管。你可以說我是自私的，我自私的只顧自己的感受，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從你決定踏進慕府的那一刻，我就已經知道了，你會不惜一切代價。甚至是…..“
他只是用淺淺的話語說著，夜風拂的他衣衫飄蕩。挺拔偉俊的身子沉澱了難言的清冷，突如其來的落寞顯得這個身影如此孤寂。
眼神裡的驚痛無法掩飾，她悶聲道：“那你為何不阻止我？“
“我以為我可以不去在意，可是我發覺我根本辦不到。現在....我只問你一句，你後悔嗎？”
“後悔…？”黯然垂下眼簾，洛凝細細的咀嚼他話裡的含義。後悔嗎？可能沒有吧。畢竟她得到了兵符。可是，她覺得她失去的不僅是初夜，似乎還有什麼重要的東西也遺落在了他哪裡，讓她每走遠一步，都覺得異常艱難。
可是，這些，她不能告訴晏子墨。因為連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麼了，或許時間能夠沖淡一起，讓這初起的美好，漸漸的熄滅在時間的苦海里。
淡風淺月流瀉，清寂香草味淡。
他靜靜的注視著她的沉默，天地間彷彿變得無比寂寥，那一瞬間的沉默，成就了兩段哀傷，肆意流散。
....
他眼底驀然流露出一抹淺淺的暖意，俊逸的臉上恢復了以往溫和的柔意。伸出手撫摸著她流瀉香肩上的一縷髮絲，隨後便圈入懷，用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聲音中帶了一抹令人難懂的複雜意味：“你去看看他吧，他這次受的傷不輕，劍傷離心臟...只差毫釐！”
裡間昏迷的男人，為了她，差點殞命。他不能否認，所以他是感激和賞識他的。正是因為這個，他放手讓她陪著他度過難關，然後...回到各自的軌道。
今後...這個女子，他晏子墨會傾心相護。
洛凝聽了他的話，心口像是極細的銀針慢慢在那裡刺著，眼底的酸楚幾欲奪眶而出，卻輕輕笑道：“他什麼事都勢在必得，這毫釐只差應該也在他的算計中。”
....
緩緩的走到裡間，床榻上的男子緊閉著雙眸，靜靜的躺著。這樣的他，少了醒時的豔光四射與魅惑，卻多了份讓人心動的沉靜。
他的上身赤裸著，胸口處的傷口皆被雪白的紗布纏繞著，有殷紅的血跡映在其上，在淡淡的微光照耀之下格外駭目。
洛凝臉色蒼白，渾身力氣彷彿被人給抽了去。只能雙手抱膝，傻傻的坐在他的對面凝視著他絕美蒼白的容顏。
“這幾天，你好好照顧他吧。等他醒來，我讓小鴉過來接你。”
身後清冷淡漠的聲音響起，洛凝收回視線，轉而對上晏子墨的目光，晦澀一笑，輕聲道：“謝謝你。”
“這幾日他的藥我已經備好，你只需熬好讓他服用即可。”
他微微側過身子，淡淡說完，就轉身絕塵而去。
收回凝望的視線，再轉頭朝床榻上躺著，看起來毫無生氣的男子看去。洛凝的心一陣緊縮，憂鬱籠罩了整個清晨。
清風將徐徐冒煙的藥汁吹散撲上她的臉頰，濃郁的苦味充斥在鼻間，捧著熬好的藥汁，她小心的端著坐到了他的身側。
將滾燙的藥汁吹了吹，她輕輕的扶起他的頭，將藥碗湊到他的唇邊，緩緩傾倒...藥汁順著他的嘴角緩緩流出，一滴也未曾喂到他的嘴裡。
洛凝急的手心冒汗，連試幾次也沒有成功，只能作罷。
看著他緊閉的唇，她萬般無奈。最後只能將藥汁喝到自己嘴裡，再俯下身，觸上他溫暖的唇，然後一點兒一點兒的哺入到他的嘴裡。
“若水。”
一聲微弱的囈語，驚的她手微微一顫，端著的藥灑了些許在手背，滾燙的藥汁灑在她的手上，她似乎毫無知覺，只是怔怔凝望著他的睡顏。
他以為此刻給他喂藥的是那個玲瓏剔透的女子嗎，在他心裡，愛到最深處的女子始終是那個她。
所以...她不懂。
為何明明愛的是那個叫若水的女子，還要拿命來救她這樣的人呢...良久，她自嘲一笑，捧著藥悄然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