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心不動則不痛(1 / 1)
是夜,初春的夜風很大,吹亂了她那未綰上的髮絲,緋色的裙角飛揚飄散,獨坐於屋外門階上,這也是她最愛的地方。
以前這裡陪著她的是晏子墨,如今屋子裡的人卻成了公子慕。事世沉浮,多麼容易消逝,今天跟明天永遠也不可能是一個樣子,特別是她
...
突然,胸口一陣揪心的疼痛漸起,她神色一變,蹙著眉,極力的隱忍著令人眩暈的疼痛。
這種悸痛對於她來說是舊疾,是當年在丞相府的時候,被蘇夏一腳給踹的。當時,要不是小鴉把晏子墨找來給她醫治,她那時,就應該是沒命了吧。
想到晏子墨,她的神情又慢慢變得憂鬱,那個像天神一樣的男子,終究是被自己害了...
悸痛終於過去,她有些脫力的依靠在門欄邊,額上隱隱泛著水澤,可是她卻一動不動靜靜的想著心事。
“吱嘎。”
她抬眸,緊閉的門扉輕輕的被拉開,公子慕赤著上身步出屋。雪白的紗布包裹著他健碩的胸膛,他緩步走到她的跟前,在月光的照耀下整個人散發出慵懶迷人的光彩。
見她醒了,洛凝隱去滿身的疲憊,衝他一笑,面紗覆蓋下,只留眉眼彎彎。
他的臉色很是蒼白,眉頭冷的一蹙:“你怎麼了。”
洛凝臉色尷尬,她很想站起來,可是渾身上下虛弱無力,只能傻傻的坐著,抱膝看著他傻笑:“我...我在賞景。”
他的眼底有明顯的質疑,顯然是不信任她的說辭。
傷口剛剛有一絲好轉,稍微用力,還是鑽心的痛。他有些無奈,緩緩蹲下身子,和她並肩坐在門階上。
心虛的側開頭,她抬眼看著粲然的漫天繁星,這些光亮在一片無邊的黑暗漩渦中閃閃發光,猶如身邊這個男子魅惑的眼。
他沒有隨著她的視線去看那美麗的繁星,此刻他的眼裡,什麼曠世的風景也比不上她的美。
“你說,人死了,靈魂是不是就變成了天上那些星星。那些閃亮的星星裡是不是有我熟悉的人?”
她輕輕的呢喃著,眼底的落寞刺痛了他的眼。
他輕輕的握住她垂在身側的手,感覺到她手的冰涼,他緩緩的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捂著,淡淡道:“每個人都逃脫不了死亡,或早或晚。死亡不一定就是最壞的,活著也不一定是最好的。他們只是去了另一個世界而已,那個世界,說不定,比我們現在活著的世界好上千萬倍。”
不知是手觸上他溫熱的肌膚,還是因為他的一席話。她心中突然被溫暖填滿,她沒有掙開他的手,因為此刻,她需要這份依賴和溫暖。
可是...手上傳來的溫度,還是讓她的臉頰微微有些發熱。
此刻,他們對外面的是與非,彼此的猜疑,感情的糾葛隻字不提,只沉溺於難得的浪漫溫馨中。
誰也不敢多說一句話,因為那些心裡的話,都能毀滅此刻難得的寧靜。
沉默良久,她回頭看了看他的傷口,有些擔心的說道:“夜涼,你還是回去躺著吧,不然受了風寒可就難辦了,我也去睡覺了。”
“你就打算一直這樣躲著我嗎?”
他的眸色漸漸變沉,語氣稍顯沉悶。
想起他那夢囈時隨口而叫的名字,她自嘲一笑,冷聲道:“我沒有躲著你,我們之間的一切,僅僅只是交易,又何來“躲”這一說法。”
他有片刻的怔神,稍即臉色慘白一片。他怎麼忘了,這個女人是放在心口也捂不熱的石頭,他又自作多情了。
“交易是嗎?那我這次救了你的命,你又如何還我?”
冰涼無情的話語,總是那麼戳心,傷人傷已。
縱使知道是這樣,說出的話依然如故:”公子要是覺得洛凝還有什麼是你感興趣的東西,你儘管提就是,洛凝一定答應你。”
不等他開口,她便用盡全力撐起了自己的身子,倉惶而去。步伐漸急,星月微明,走入那深深的小徑,她穩住自己的呼吸,深深吐納著夜晚的寒風。
她除了仇恨,還有什麼東西能夠給他呢。愛?她給不起,也傷不起。情?已經給了別人,又如何多傷一人呢?
本就該互相逃離的兩人,偏偏被命運捉弄,一次次的糾纏在一起,痴纏不休。
現在的絕情,只會讓兩人以後的路更好走。他們誰也不可能為了誰放棄手中的事情,那麼就不能各自成為羈絆,變成噩夢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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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諾,你確定殿下在這兒嗎?”
連若水慌亂的看了看一片荒蕪的山林,有些擔心的問道。
走在前面的迦諾腳步稍稍頓了頓,有些不知怎麼回答她的話,只輕聲應道:“恩。”
這個地方是那個女人的住所,他曾經跟蹤到此。殿下在打探沐風下落時突然失蹤了,一時到處都找不到人,而派去的暗探說丞相府那晚曾發生過打鬥,死傷無數。
他第一反應就是殿下跟那個叫洛凝的女人在一起,因為只有遇到那個女人,他才會做出失去理智的事情。殿下的武功極高,如果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他不可能一言不發的就失蹤了。
想到此處,他的步伐不由有些加快。
“迦諾,你別走那麼快,我跟不上…”
連若水累的不行,是她一直央求迦諾帶她出來找陵曜的,因為她的心裡最近一直忐忑不安,又聽說他不知所蹤,一時擔憂的不起,在屋裡一刻也待不下去,只想以最快的速度見到他。雖然知道迦諾肯定會將他帶回來的,可是她就是不放心。
迦諾有些無奈的看著後面嬌生慣養的連若水,要不是因為她拖著,他早就找到殿下了,真是夠麻煩的。
連若水見迦諾停下腳步等她,趕緊疾走幾步,擔憂的問道:“他應該不會出事吧,我怎麼總覺得心裡很是不安呢?”
“不會,殿下的實力你又不是不知道。平時他都是獨來獨往,沒重要的事情根本就不會將我們帶出去,所以若水小姐別擔心,殿下一定沒事。”
看著她憂慮重重的樣子,迦諾於心不忍的寬慰道。
“好的,那我們快走吧。”
看著走到前面去的女子,迦諾有些猶豫,要不要告訴她殿下跟那個女人子在一起。要是看到什麼不該看的,殿下會不會又懲罰他.
….…..
灶房裡,嫋嫋的炊煙不斷升起,洛凝往灶火裡丟去一根木頭,看著熊熊的烈火瞬間將那木頭吞噬,然後變成灰燼,她的心情一陣低落。
繼昨晚以後,她跟公子慕再也沒有說話,兩人又陷入了無聲的冷戰中。
透過窗欞,她回頭看了看依然緊閉的房門,微微有些嘆氣。
都已經過了吃藥的點兒了,他就這樣不吃不喝的將自己關在屋子裡,這可怎麼行。
看著爐火中熱著的藥碗,她有些不知所措。
這個特意為他熬好的藥汁放在灶臺上,直到變涼,她也沒有勇氣送進去。
只能一遍遍的將已經涼透的藥汁又給燒熱。
猶豫良久,她站起身子,將藥碗端在手裡,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似得毅然決然的走了出去。
他受的傷是因為她才造成的,她究竟是不能視而不見,不管他說什麼,她都要將這碗藥端進去,看著她喝完。
只有他的傷勢早點好起來,她才可以安心的讓他回到屬於他自己的位置。
推開門,入眼的便是窗前背門而立的人,挺拔欣長,燦爛的朝陽透窗灑在他身上,讓他周身染上一層薄薄的光芒。
聽得開門聲,他微微迴轉身來,周身的光芒便流動起來,伸手,揮袖,陽光灑落,陰暗的室、幽暗的心,剎那間明亮。陽光在跳躍,心房在跳躍,然後……那墨玉的眸子轉來,黑得那樣的純粹。
“....”
僵持片刻,洛凝斂眉,低聲道:“把藥喝了吧。”
他的眸子變暗,回過頭,不去看她,冷聲道:“是不是喝了這碗藥,你就打算把我趕走了?”
聽著他明顯帶氣的話,她有些怔忪,她確實心裡是這樣想的,輕咳一聲,她不自在的說道:“也不是趕你走的意思,你回去以後他們才能更好的照顧你,你在我這裡,我不可能做的像他們那樣好。”
“把藥擱這吧!”
愣了愣,洛凝還是說出了心裡的話:“公子,我很感激你救了我。今後,有用的上我的,我一定不會有絲毫的猶豫。之前的種種,只是因為陰差陽錯才導致的,你別太往心裡去。等你傷勢好了,我們就各自回到各自的原點,彼此放手吧!”
“那如果我說我不會放手呢?”
他突然轉身,直直朝她走來,說出的話傲氣凌人。
苦澀一笑,她自嘲道:“那我就一次次的逃跑,除非你殺了我,才能留下我!“他的眼神恢復成了初見她時的模樣,淡漠的沒有一絲感情:“我最後問你一次,你的心裡到底有沒有我?”
洛凝抑制住心裡的顫抖,淡笑道:“很抱歉,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