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事在人為（1 / 1）
夜幕深垂，天邊無風無月。
已是深夜。
別院靠近竹林的清幽小院裡，此刻還點著燭火，搖曳的火燭投在窗欞的白紙上，顫顫巍巍，像是一隻舞動的精靈。
屋子裡安靜極了。
然而，卻彷彿有一股壓抑的氣息在醞釀。
走近了，才能發現，一個紅衣女子倚靠在窗欞下方，整個人蜷縮在一起，身子還隱隱顫動。
渾身散發出一種難言的悲慼之感。
晏子墨輕輕的走到女子跟前，久久佇立，似乎不忍將她從自己的世界中拉出。
相識已久，他似乎極少看到她如此萎靡的樣子。
這個樣子的她.....對於他來說，是陌生的。
所以不管多麼強勢忍耐的一個人，一遇到”情“這個字，都會變得失去自我，變得脆弱不堪。
.......怔了怔，感覺到來人的氣息，洛凝輕輕的在袖上擦乾了淚水，在自己的臂彎中深深的吸一口涼氣。
沉默蔓延了一室，偶有燈芯處爆裂的碎響。
晏子墨神色凝重，慢慢的與她坐在靠近牆角的位置，亦沒有出言打擾她。
半晌，洛凝睜開如水洗過的眸子，看著一旁隱忍擔憂的男子，道：“外面局勢怎樣了？”
“昨夜，蘇風旬已經派了兩萬士兵，偷偷出城，去往前線支援。這次....估計西遼那邊是來真的了，蘇風旬也應該是意識到了事態的嚴峻性。”
晏子墨凝視著她，嘆息道。
“公子慕那邊…..？”
洛凝閉了閉眼睛，輕聲問道。
“蘇風旬前腳一走，公子慕在北辰的勢力就在暗地裡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傍晚時分，他可能已經趁亂混出了北辰，正趕往西遼，準備隨時作戰。”
“那我也得采取行動了。”
聞言，洛凝眉黛一深，淡淡說道。
“你打算什麼時候？”
晏子墨沉聲問道。
“那麼，就在今晚。”
看了看跳躍的火燭，洛凝神色漸漸結冰，冷聲說道。
“好，我去準備。”
晏子墨神色始終淡然，說完就站起身，往外走。
“子墨….！”
“……”
“多謝。”
身子微頓，晏子墨背對著她，唇邊泛起苦澀。
今晚，她的傷心失憶，為的又是誰？
他沒有回頭，輕輕笑道：“你不用說了，我都知道。”
洛凝眸中氤氳，再也說不出話來。
與他相識、相知、相惜。轉眼已是十年之久。
曾經出現在滿是鮮血的城樓之上的白色身影，那感覺，還仿似昨天。
只是，如今。
這個溫潤如玉的男子身上點染上的落寞失魂，是她帶給他的。
而她最初對他生出的依戀，那種單純的美好。如今，已變了模樣。
她的心中也已經被一襲墨色衣袍佔據，他的氣息恍若還在耳畔……
很多事情，已經在悄無聲息的改變。
她亦無法更改什麼，一切皆隨命而已。
只是，在這樣濃黑的夜裡，獨自一人，她竟是對他思戀的發瘋。
那種刻入骨髓的愛意不斷滋生，尤其是在確定他已經忘記了她，將要迎接一個嶄新的世界之後，這種思念，越甚。
咎由自取，這都是命！
洛凝吸一口氣，胸口像是有鮮血在激盪。她不曉得自己將要做的事情究竟是對是錯，會不會成功，如若失敗會付出怎樣的代價。
可是——現在的她，只能選擇這樣去做！
她曾不止一次的問過自己，何必那麼麻煩，索性將那兩個萬惡不赦的人一刀殺掉，最是乾脆。
可是…..已沒有可是。
她終究做不到那樣冷漠，也無法做到視而不見。
…….有人敲門。
洛凝整了整自己的情緒，起身走到門邊。
“誰？”
她謹慎的問道。
“姐姐，是我，月牙。”
月牙稚嫩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洛凝忽然怔住，這才想起還沒給月牙解釋。
她開啟門，門外月牙手中抱著一個包裹靜靜的站在夜色中，含笑著對著她。
“你….！”
洛凝又是一怔，嘆息道。
“姐姐，這次休想將月牙拋棄。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你別想丟下我。”
月牙鼓著腮幫子，氣沖沖的說道。
“月牙，不是姐姐不帶著你。實在是宮中太危險了，我也沒個定數。”
洛凝神色一緊，解釋道。
聞言，月牙的頭搖的如撥浪鼓，委屈的說道：“姐姐莫再說這樣的話了，月牙已經不是小孩子了。若是前路平坦無波，月牙也不會苦苦哀求姐姐帶著我。況且……那兩個人是不光是姐姐的仇人，更是我的仇人。不光姐姐要報仇，月牙也想要親眼看著那些狼心狗肺的壞人得到報應的那一天。月牙沒有姐姐那樣的能力和魄力，只能藉助姐姐的手，用我自己微薄的力量來完成我的仇恨。這樣…..即使是死，月牙也無愧於心，能夠笑著安息。”
洛凝的眼神深不見底，緊鎖著面前這個可憐的女孩，良久說不出話來。
這一刻，她想…..她完全能夠理解月牙的感受。當初的她，又何嘗不是這樣想的呢。
她突然有些懊惱自己的後知後覺，沒有真正的站在月牙的角度上為她著想。
只是自私的不想將她帶進這黑暗的漩渦裡，因為她不想看到身邊的人離她遠去。她自私的不想去承受那種痛苦，所以才沒有顧忌到月牙的感受。
突然，她的唇邊綻放出極致的笑容，淡笑道：“我突然不相信命了，我現在只相信努力。事在人為，只要我們足夠努力，今後，不管結局如何，我們都可以無畏於心了。”
突然掛起一陣微風，自半開的門扉吹進。
月光也似有靈性一般，突然突破厚重的雲層，紛紛灑在相視而笑的兩個女子身上。
她們的目光，都不約而同的轉而注視著天上的皎月，眸中是那樣燦然奪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