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不應該是他君無邪(1 / 1)
嚴吾玉的言辭有度,然則口吻卻是不甚和善,墨濃低頭聽著,一面是恨意滾滾,一面又因嚴吾玉先前之行有些忌憚,只能強忍著聽完了這些,又告了一聲罪,這才離開.回去之後,少不了又將嚴吾玉編排一番,以洩心頭怒氣。
送走了墨濃,嚴吾玉悄悄鬆了口氣,方才齊東轅過來抱著自己的時候,她差點被拉下去,幾乎是毫不猶豫,就將他一腳踹飛,自己則是趁此機會,悄悄回到屋內,在他們說話之際,飛快將身上的衣裳換下,這才免去了此次危機。
不過此次卻是讓嚴吾玉看出了鳳釵宮的不足。
醜姑是她最為信任之人,然則到底不曾在宮中居住,對宮中的勾心鬥角沒有經驗,這次若非是疏影機靈,後果恐怕不堪設想。
雙喜和常歡是周魯清的人,目下可以用,卻不可以重用,再則她二人也都新入宮,難免會有一些地方不懂,一宮上下,能住持大局的,似乎也就剩下疏影了。
這一次醜姑緊張,連墨濃都看出來了,疏影必然心中有數,她沒有問原因,而是立刻幫自己掩蓋,僅僅這一點,嚴吾玉便覺得,這主持大局之人,就只能是疏影了。
看著疏影站在一側,默不作聲,嚴吾玉想了想,問道:“那繡品是從哪裡來的?”
疏影知道嚴吾玉問的是方才給墨濃的那一份,便立刻說道:“是如茵送給奴婢的。”
如茵,嚴吾玉記得這個名字,是早先與疏影一道跟著她的,因為之前在尚食局出來,她便將一應入口之物都交由如茵處置,後來在疏影呈上的名單裡,她其實從一開始,就是太后埋在鳳釵宮的一個眼線。
也正因此,嚴吾玉才將常歡派去跟如茵一道去御膳房管她的吃用之事。
如茵看著老實,倒真是不可貌相。
嚴吾玉聽了疏影的話,便轉頭朝醜姑說道:“取幾塊帕子過來,要寧神針的。對了,還有從前得的新鮮繡品也去兩個過來。”
醜姑連忙應是,疏影卻是不解地看著她:“主子這是……”
“宮中走動,終歸是需要銀兩的,投其所好又是另一個,墨濃今日被我訓了,往後少不得要找你的麻煩,你便留著,她得了好處,拿人手短,總不好繼續為難著你。”
疏影連忙應是,嚴吾玉又從梳妝檯的抽屜裡取出一些黃白之物交給她,又道:“這些你也留著,往後到各宮走動,少不得要打點。”
聞言,疏影卻是驚訝不已,主子給賞賜,那是宮中不成文的規矩,可是將這打點事宜交給了她,那意義就不同了。
疏影的眼中含著淚水:“主子……”
“鳳釵宮裡頭,也就你能擔得起大任了。”嚴吾玉面不改色說道,“往後本宮要出去應對,鳳釵宮就靠著你來打理,做得好了,沒有獎賞,做得不好,是要挨罰的。”
疏影立刻跪下來,磕頭應道:“疏影定不會辜負主子的信任。”
“再過幾年出宮,本宮會備一份厚禮,讓你出去之後也衣食無憂,在這宮裡頭,只要你忠心於本宮,本宮就一定會保你安全,讓你順順當當出宮去。”
這一番話才真真是說到了疏影的心頭去,她旁的不求,只求能安穩度日,可以好好走出皇宮,旁的人不論許下多少諾言,不外是榮華富貴。
可是留在這個宮裡,上面站著的都是比她要富貴之人,就算得了多少錢財,也不過如此。出宮,是她如今唯一的念頭,也是支撐她走下去的信念。
疏影不知道嚴吾玉到底有什麼依仗,但是她總覺得,嚴吾玉一定會實現她的願望,比任何人都可靠。
疏影將這些物什收了起來,終於開口問道:“主子,奴婢有一事相求?”
“你說吧?”嚴吾玉對她的發問倒是頗為意外。
“娘娘下次離開,可否告知疏影?”疏影說著,有些不安地看著嚴吾玉,“疏影知道這些不該過問,但是萬一又出了這般事,恐怕……”
嚴吾玉淡淡哼了一聲,說道:“下去吧。”
疏影歡喜地又磕了個頭,這才離開房間。
門將將關上,嚴吾玉便張口,哇地吐出一口血來,斑斑血滴落在雪白衣裳上,觸目驚心。
醜姑慌忙上前扶著她的手腕診脈,隨後又取了個藥丸給她服下,眼中滿是疼惜,偏又無法開口。
“我將主持之事交給疏影,你會不會生氣?”嚴吾玉取過帕子輕輕擦拭著唇角的血跡,轉頭問她,說話間,依然有一股血腥味緩緩飄出。
醜姑無奈說道:“姑娘說哪裡的話,我本就不擅長這些,疏影看著可靠,能收為己用,自然是好事,今夜太過驚險,如果不是有疏影,恐怕墨濃已經闖進來了。”
“她敢闖進來,我就敢讓她一輩子都站不起來。”嚴吾玉目光之中露出一絲殺意,“一個小小的宮婢都敢對本宮撒野,花若惜以為她真的能隻手遮天麼?”
醜姑對此卻是無意,只是道:“姑娘往後還是早一些回來,這兩次都出了意外,實在是令人擔心。”
“我知道了。”嚴吾玉露出微笑,對醜姑從來不吝嗇這些,笑容淺淺得掠過臉上,復又慢慢消失。
不知道君無邪到了吳御史的別院沒有,也不知道他是否找到了那些罪證。只有找到罪證,才可以想辦法說服宋亦涵出手。
嚴吾玉想著,又有些頭疼,到時候說服宋亦涵一事,她必然不可親自出面,那麼,應該找誰?
……
閒王府的門口立著一道身影,門口大紅的燈籠投射出朦朧的光芒,紅彤彤的落在那道身影上,因是大披風遮蓋著身體,看不清面目。
過了片刻,大門開啟,管家便出來,急匆匆將他領進去,又催促著下人關門。
一直到了書房,管家才離開。
男子取下披風,露出俊美的面容,而那雙桃花眼,看得讓人無法挪開眼睛。半晌,他推開門,就見到宋亦涵站在案前。
見到他,宋亦涵很是意外:“君皇子?”
君無邪拱手,淡淡說道:“閒王不歡迎在下?”
宋亦涵的眼中露出探究之色。
作為一名廢太子,他的身份特殊,明面上,滿朝文武百官都不敢與他接觸,他素日裡往來的人也極少,除了一些平民百姓,便是在京中的各國質子。
這君無邪,他也有過往來,喝過幾次酒,聽過幾次曲兒,但都是與旁人一道,真真說上話的,還沒有一兩句。
因君無邪是南朝質子,那邊對他有無人問津,然而他以身俱來便有一股氣度,令見過之人無不心生結交之意,而他雖然對旁人態度不甚熱切,但是該有的禮數卻是一點不少,故而博了好名聲。
可是今夜並不是他們相見的時候。
而他宋亦涵今夜要見的,也不應該是他君無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