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不甘心的韓家(1 / 1)
月黑風高,一場單方面的虐戰已經結束。
那韓家人如那盞被扎破的燈籠般,軟趴趴地面朝下在地,有人踩著他的背,有一下沒一下的道:“認輸嗎,不服的話咱們繼續?”
“好漢,到底是為何而來,說個清楚也讓在下走得明白。”那韓家人撲騰著不死心。
卻忽然悶哼一聲,那腳上的力道似乎讓他聽見自己脊骨斷裂的聲音,頓時僵在原地,像被擱淺又曬乾的魚。
“廢話真多,活該你打不過我。”那人滿意的道:“韓家將死之家,就莫要傷及無辜了,免得造業太多,黃泉路不讓你們過怎麼辦?”
“你……”
“看,”脊骨聲寸寸斷裂,韓家人疼得生不如死,還要聽著背上人的嘲笑,“你自討苦吃了不是?”
“奧,忘了說了,記得告訴韓家,聚賢會館可不是他們能動歪門邪道的地方,如果你還有一口氣的話。”
有火摺子落下,點燃了韓家人腳邊的吉祥燈籠,韓湘子舉臂吹.簫的美景頃刻間,便被吞噬殆盡,只留下烏黑的殘渣。
而那人已經沒了蹤影。
亥時末,奄奄一息的這人被抬到了韓家在京城的宅子,終是說完最後一個字便沒了氣息。
為首的華貴婦人步搖晃盪,神情滿是恐慌,“聚賢會館的人,那定然是宸王,宸王為了個鄉野舉人出手傷我韓家,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夫人慎言!”身旁的婆子嚇得忙清了場,而後攙扶著華貴婦人坐下,“夫人,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如何自保,既然宸王發了話,咱們還是莫要做無謂之爭,快快回縉陽收拾金銀細軟,逃往他國過活去吧?”
“不,不!”那貴婦歇斯底里的怒吼著,金線廣繡掃過桌面,掀翻了滾燙的茶水,官窯出品的雨過天青瓷便就這麼碎裂開來,濺起茶漬落在那金光閃閃的裙襬上。
“我韓家富可敵國,憑什麼要受這等子窩囊氣,宸王又如何,宸王不過是先皇幼子,當今聖上的逍遙王叔罷了,他這是故意虛張聲勢。”
“夫人,”婆子苦口婆心,“那是以前。”
“老爺若是嚥了氣,憑著還沒找到韓家印信的咱們,根本號令不動那些產業鋪子,老爺膝下更是無人可承繼家業,到時候豈不是給他人做嫁衣裳?”
真相血粼粼的擺在眼前,貴婦偏不願去相信,捂著心口慪得默默垂淚。
眼前的鶴羽燭臺照應著滿室如晝,不甘心的貴婦咬著牙道:“不,既然那個偷走印信的小尼姑和那涿定州李解元打過照面,我便篤定印信一定在李解元身上,咱們還有最後的機會。”
那雙熾.熱的紅眼帶著血絲,緊緊攥住身旁婆子的手,“咱們還有最後的機會,不是嗎?”
金烏驅散了黑暗,整個大魏都從睡夢中清醒。
收拾妥當書卷,準備去聚賢會館歸還的李青雲,正與書童霜信在路邊買早膳。
“唔,這清湯麵也還行,”霜信三兩口喝碗麵湯,抹著嘴道:“就是量太少了,根本吃不飽,還不如公子您家的‘解元面’呢?”
這話中聽,李青雲難得的面色柔和,離鄉遊子才知思鄉心切,也不知何時才能回家去?
前面路口右拐,再直走到長階盡頭,便是大名鼎鼎的聚賢會館。
一路上更是有許多文人雅士,舉人書生不約而同並肩同行著,霜信看著過去的馬車轎子,想著只要公子春闈出頭,總有一天也能騎高頭大馬,也能坐貴氣軟轎的。
長階過半時,要經過腳下的十三孔橋過對面,底下乃是寬闊的玉帶河,而對應的這座橋也被稱作‘玉帶橋’。
霜信忽然覺得書箱不斷往下滑,轉頭檢視時見繫帶竟有了斷痕,眼瞧著要斷裂開來。
就在這時,擦肩而過的小販身形一晃,撞得霜信直直靠在了石橋邊,因著懷中緊抱著書箱,頭重腳輕的倒頭栽了下去。
濺起好大的水花。
“霜信!”李青石怒目圓睜,伸長著手臂卻於事無補,而等他回頭去看橋上時,卻絲毫不見方才撞人小販的身影。
究竟是真小販還是故意偽裝的小販?
李青石指節發白,深吸氣定神,正要去跑向河邊時,就瞧見橋下河面有船隻停下,船家仰頭大喊著,“喂,那書生,撈一個人二兩銀子,成不?”
“成!先救人。”
那花白頭髮的船家滿意放下手,準備下船撈人時,卻見半步遠的水面又來了一艘船,船上褐衣少年笑嘻嘻的搶生意道:“那書生,我家便宜,只要一兩銀子,成不?”
嘿,哪裡來的毛頭小夥兒?
第一個花頭船家不忿,索性降價道:“我家也一兩。”
第二艘的褐衣少年又降了,“我家砍半。”
“我家再砍!”
“我家不要錢!”
“我家也不要錢!”
那褐衣少年挑眉,謙讓道:“老頭是你說不要錢的,做人可不能言而無信,下去撈人吧?”
這一番熱鬧,看得岸邊橋上的閒人忍俊不禁,卻急得李青雲有些按捺不住。
就在那老船工要下水時,忽見對面那艘船尾吃重,一隻手從水中伸出,卻沒有扒拉住,又被水吸了下去。
老船工眼神一深,還是褐衣少年率先回過神,伸過去手中竹竿,“快,抓緊了!”
一陣咕嘟嘟的泡泡飄起,握著竹竿的手主人終於冒出頭來。
正是方才落水的霜信,而他懷中還緊緊抱著書箱呢,褐衣少年覺得有趣,幫忙把人撈上自家船歇腳,順道對著橋上的書生喊道:“喂,書生看見了嗎,沒事兒……人呢?”
李青雲已經跑到了岸邊,伸長脖子望著水面,等到橋靠了過來時,忙不迭脫下身上厚實的披風,遞給了瑟瑟發抖的霜信。
“公子,不可以,就一件,溼了會挨凍的。”
“叫你穿你就穿。”
溼漉漉的書箱被褐衣少年遞到岸邊,很快就洇溼了底下木浮橋。
送走主僕的褐衣少年回到船上,撐船與花頭老翁擦肩而過。
抬手在脖間比劃的一瞬,眼中殺意更勝,對面的花頭老翁眼神一縮,索性縮在了船裡頭不說話了。
若是那韓家人還活著,定然認得出來,這瀟灑撐船過的褐衣少年,正是昨夜致他於死地的殺手。
“韓家,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少年不屑的道。
而相攜離開的李青雲陡然回頭,水面已經恢復寂靜,若非霜信溼發滴水,一切好似渾然沒有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