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蕭然一曲(1 / 1)

加入書籤

不怪陳二如此氣盛,和尚這等狂妄,換成誰只怕都無法忍受,陳二出聲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提醒聖蓮要注意了,畢竟偷襲一個出家人說出去可不太好聽。

然而陳二沒想到,和尚依舊沒有回頭,任由他砍來。

難道這和尚腦袋真有問題?陳二開始懷疑起來,和腦袋有問題的人較勁就太無趣了。

“阿彌陀佛,眾生修成人形不易,為什麼總有愚人不珍惜光陰,急著轉生投胎呢?”

就在長刀快要接近後背之時,聖蓮右手禪杖動了。

陳二隻見杖影恍惚,眼前一花,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長刀已然脫手,聖蓮禪杖底點在了他的左胸上。

“施主,聖蓮之光灼熱難當,不要離我太近。”

陳二嚇出了一身冷汗,只有設身處地的人才能理解他的感受,這和尚不靠雙眼,單憑耳朵就感知了他的刀路,從而打掉了長刀,一手禪杖更是如影似魅,完全不像是佛家的杖法。

陳二不是不知深淺的人,看這和尚不好惹,當即賠笑道:“大師,我是愚人,您別在意我說的幾句胡話,就在剛才我想明白了,您說的對,我以後一定珍惜光陰,我現在還不想轉生投胎,請大師高抬貴手。”

聖蓮禪杖並沒有放下,嘴上卻道:“施主能夠通悟,自然是好事,貧僧又有什麼好說的呢?只有一件事詢問施主,這春風樓今日是不是新來了一個琴師?”

陳二道:“是的,大師問她做什麼?”

聖蓮道:“沒什麼,施主可知這春風樓是否有通往琴師居處的後門密道?”

這和尚難道是個六根不淨的色和尚,來此嫖娼的?陳二暗道,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正好讓他替我教訓那個娘們兒,這下可有熱鬧看了,我便告訴他密道,看他能弄出什麼聲音來。

“大師,這你就問對人了,我可是春風樓的常客,告訴您,從這裡走,繞到春風樓的東側,那裡是後門,門內有樓梯,二樓便是那琴師起居的地方了,很好找的。”

“哦,如此多謝施主了。”

聖蓮道過謝後卻沒有立刻離開,頂在陳二左胸上的禪杖也沒有拿走。

陳二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恐懼,氣氛變得有些不對。

他察覺的太晚了。

一柄利刃刺穿了他的心臟。

陳二不可思議地望著自己的胸口,那利刃正是禪杖底部彈出來的。

他沒想到這禪杖是經過改裝的,機關觸動,底部的利刃便會彈射而出。

這也不怪他,改裝的兵器玄機一般都在頭部,達到對敵時出奇制勝的效果,這禪杖的玄機卻在底部,如此雞肋的機關只怕沒有幾個人會想的到,何況是發生在一個和尚身上,如此毒辣陰狠的設定,這本就與佛家悲天憫人的思想有所不符。

“聖蓮的光輝不可褻瀆,若強行相辱,唯有褻瀆者的鮮血方能刷洗。”

和尚走遠了。

陳二曾經想過自己的無數種死法,但他做夢也沒想到過這種死法,這世界的變數實在太多。

還有一件事他也沒想到。

不僅他沒想到,就連聖蓮也沒想到。

這是天地的造化,只有天地才知道。

陳二的心臟是長在右邊的。

不說陳二,卻說春風樓上鄭楓一劍破敵之後,眾人無不叫好,那琴師卻不言語,連聲謝也沒說,只是向他點了點頭。

眾人雖然痛恨陳二,現在卻有些理解他,這女子確實有點高傲過頭了,好在鄭楓並沒有見怪,也點了點頭便下去了。

“這琴師有點太沒禮貌了,你解了她的圍她卻一點表示都沒有。”譚城向鄭楓抱怨道。

鄭楓笑道:“沒有禮貌的人往往都有點本事,等著瞧吧,我現在越來越期待她會帶給我怎樣的驚喜了。”

譚城有些沒聽懂他的意思,知他不會解釋,也沒有再問。

琴師緩緩而坐,紅色長裙閒逸的鋪散在地上,沒有開場白,指尖輕撥琴絃,一個音調躍然而出,譚城只覺心神一顫,這聲音彷彿直擊到了他的靈魂深處,看向鄭楓,他的臉上也是一陣錯愕。

“這是她的琴技還是‘雁尾’的特有音色?”

鄭楓忙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他不要說話。

琴師不給眾人思索的時間,十指搭上琴絃,開始彈奏起來。

琴聲清脆悅耳,縈繞在整個大廳之中,聲音撫人心靈,將躁動驅散一空,滿座無不靜默,站著的人也像是被催眠了般立在原地,時間彷彿被靜止了,世間只存陣陣琴聲,謳歌著凡世的一切。

琴聲如訴,在徐徐而來的樂音之中,譚城沉醉了,一切回到了最初的模樣,呈現在眼前的不再是春風樓,而是京城,是最熟悉的福興酒樓。

大宋京城,多麼繁華的地方,在這裡,你所想要的一切都可以實現,譚城的思緒回到了小時候,那時自己在幹什麼?好像也沒有什麼太離奇的經歷,生活單純而有趣,在酒樓幹活能夠遇到形形色色的人物,聽到各種各樣的故事,回到家可以與和藹的爺爺嘻嘻哈哈聊到深夜,閒時就和邢瀾還有街坊裡的小夥伴一起出城玩耍,也曾因此荒廢了學業,被私塾老師勒令退學。那時的生活是多麼自在而悠閒,美好的畫面一幕幕地閃現,虛幻的場景不停更改,目不暇接。

琴聲逐漸變得急促而歡快,記憶拉伸,譚城的思緒過渡到了少年時代,他遇到了改變他一生的人,師父蕭薇,帶著他開始了十年的學劍生涯,這段時光本該是很枯燥的,現在想來卻充滿了溫馨,落夢雲閣是很美的,尤其是桃花盛開的時候,韓璇劍術極差,教學之時每每遭到蕭薇的數落,這時譚城便上前說情。師姐弟的感情是極好的,韓璇懶於習劍,譚城就陪她看小說,講故事,以此消磨漫長的時間,蕭薇也不怎麼在意韓璇,收了譚城之後就一心教導這個少年了,師父的諄諄教誨現在還在耳邊縈繞,那段時光再也回不去了。

琴聲這時變得平靜下來,平靜之中卻暗藏著無盡的波濤,譚城看見自己走下山,開始了漂泊的江湖生涯,眼前閃過一個個人物,這段回憶應該是痛苦的,因為他發現了師父的秘密,驚天的秘密,可在琴聲之下,卻一點痛苦之感也覺察不到,這聲音果真充滿了魔力,這魔力凸顯了歡樂,隱去了悲傷,人生的旅程一片祥和,讓人留戀。

世間一場大夢,人生幾度秋涼?

一曲彈罷,譚城只覺甚是漫長,腦海中自己的前半生在這琴聲中過了一遍,不由長嘆一聲,其他人也一樣,都漸漸從琴聲中醒轉過來。

琴師起身,向人群鞠了一躬,眾人反應過來,都為這精彩絕倫的技藝拍手叫好,一時之間歡呼聲響動街坊。

譚城鼓掌之時轉頭一看,卻見鄭楓並沒有任何反應,坐在原處,已經淚流滿面,譚城剛想問問他怎麼了,只看他轉頭看到滿屋人歡呼的樣子,又是嚎啕大哭。

他哭的聲音很大,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到了,鼓掌聲漸漸停止,只剩他的哭聲在場中迴盪不絕,人群議論紛紛,誰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譚城愣住了,他也不知道鄭楓為什麼突然變成這樣的,之前認出“雁尾”的老者見他這個樣子,當頭喝斥道:“你這小子為何在此哭泣,敗壞我們的好興致?”

鄭楓哽咽道:“我為這姑娘的悲慘人生而哭,也為這滿座眾人,除我外竟再無一人領會曲中之意,反而拍手叫好,因此更為這姑娘感到痛苦。”

鄭楓說完,滿座之人都有些摸不著頭腦,臺上的琴師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神色,老者亦是不解,問道:“這位姑娘的琴聲有如天籟,引商刻羽,毫無斧鑿痕跡,聞之感心動耳,盡忘悲痛,曲音更是一片平和,引人嚮往,朋友為何能從中聽出悲慘之意呢?”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