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背鍋少年(1 / 1)
又是一年三月三,老天爺抽風,沒來由的便是一場倒春寒。
春寒料峭,凍殺少年。
天矇矇亮,雞鳴頭遍,厲飛羽就已經起床,單薄的被褥,實在留不住什麼熱氣;而且,三年多的雜役弟子,讓這位不滿十二歲的少年,養成了早起的習慣。
他開啟房門,來到泥土冷硬的小院落,深吸一口氣後,伸了一個懶腰,走到院門矮牆下,提一根趁手的劈柴,開始練習‘刀法’。
一招一式,有板有眼。
一根劈柴被他舞的‘嗚嗚’作響,若非他是個背鍋少年,倒也有幾分威勢。
這門名為《奔雷》的刀法,乃厲家祖傳的絕學,傳男不傳女,據說當年他們厲家的那位先祖,曾以這一路刀法,在越國江湖闖下偌大的名聲,掙來一大片產業,娶下好幾房妾室。
只可惜,後來家道中落,子孫後代迫於生計,武學之風漸漸式微,一代不如一代。
最後,要不是厲飛羽在父母亡故後,收拾先人遺物時,從一堆雜物裡翻檢出來,開始每天早晚都照貓畫虎的練上一兩個時辰,這門名為《奔雷》的刀法,還真就成了‘絕學’。
雜物堆裡還有幾樣東西,與這門《奔雷刀法》一起,存放在一個毫不起眼的石頭盒子裡。
一本小冊子,一塊黝黑令牌。
另外,還有一張紙條,幾隻空瓶子,和一枚淡青色的藥丸。
小冊子裡,記載一門名為《長春功》的武功心法,沒招沒式,全是一些呼吸吐納之法,修習時清清涼涼的,似乎也沒什麼威力。
不過,厲飛羽發現,那套呼吸吐納之法很能解乏氣,所以,每當他感覺身困體乏時,便會照著小冊子‘呼吸吐納’一番……
……
大半個時辰後,一套《奔雷刀法》堪堪練完兩遍,厲飛羽站定身形,頭頂白汽蒸騰,心跳如鼓。
他長吐一口氣,用袖子抹一把頭臉上的汗水,打算歇一陣子了,再練習一遍。
正在這時,耳邊傳來一聲譏諷的輕笑。
厲飛羽不用回頭就知道,定是隔壁小院的那少年,跟他一樣,因為資質不好,沒有透過七玄門的入門試煉,目前還是雜役弟子。
不過,聽說人家有一個叔父升任外刃堂堂主,算是有靠山的人,三個月後的入門試煉,想必能順利過關。
果不其然,厲飛羽轉頭就看見,王蟬裹著一領裘皮袍子,蹲在矮牆上,正一臉鄙夷的瞅著他,口中啃著一枚幹棗。
王蟬‘噗’的一聲,口一張,一枚尚未啃乾淨的棗核射向厲飛羽,口中嘖嘖稱奇:“冬練三伏,夏練三九,嘖嘖,我還以為黑瞎子摔跤呢!
厲背鍋,你說你一個連把刀都買不起的廢物,瞎蹦躂什麼呢?”
說著話,他又摸出一枚幹棗,胡亂啃兩口,再次將棗核吐向厲飛羽。
厲飛羽面無表情,拉開架勢,繼續提著木柴劈砍,對他的冷嘲熱諷渾不在意,任憑那枚棗核砸在肩頭,滾落到地上。
跟一個雜役弟子有什麼計較的。
更何況,人家又沒說錯,自己的確買不起一把刀……
“對了厲背鍋,商量個事,”王蟬蹲在牆頭,百無聊賴的啃著幹棗,見厲飛羽只是埋頭練刀,對自己的話根本就不搭理,不由得就生氣,“你能不能消停一會兒?我跟你說話呢!”
厲飛羽沒有停手,繼續揮舞著木柴,隨口問道:“你說,什麼事?”
王蟬想了想,突然咧嘴一笑,道:“你想不想透過三個月後的入門試煉,進入外刃堂?”
厲飛羽不吭聲,繼續‘練刀’,橫砍豎劈,就當是這小子放了一個屁。
做了這將近三年鄰居,這小子什麼德行,厲飛羽比誰都清楚,仗著上頭有人罩著,在一群雜役弟子中作威作福,就連雜役弟子管事的,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王蟬縮著脖子,突然嘆一口氣,道:“唉,這有些人吶,天上掉餡餅,你不張嘴就想吞進肚子裡,想屁吃呢!
這樣吧,你給我三百兩銀子,再給我磕三個響頭,我想辦法讓你透過三個月後的入門試煉,如何?”
厲飛羽不理睬,開始練刀。
王蟬蹲在牆頭,冷笑連連,道:“厲背鍋,你小子別不識抬舉,別說你這樣一個背鍋子廢物,能不能透過入門試煉還難說;
我來問你,還有一個月時間,咱們雜役弟子的任務完成了嗎?
價值一千兩銀子的藥材,你才上交多少?嘖嘖,還有心情練刀……”
厲飛羽停下來,臉色漸漸變得鐵青,陰沉的可怕。
王蟬哈哈大笑,拍拍手,心滿意足的伸個懶腰,這才翻身下牆,鑽進暖烘烘的被窩睡回籠覺去了。
發了一陣呆,厲飛羽開始繼續練習‘刀法’。
不料,練來練去,一套頗為熟練的《奔雷刀法》,竟開始頻繁出錯,只一會兒工夫,他的身上、額頭上,就被木柴劈中七八次,好不疼痛。
他站定身形,試著用《長春功》的吐納呼吸之法,想讓自己清靜下來。
結果,卻適得其反,心煩意亂下一口氣走岔,差點讓他一條胳膊抬不起來。
厲飛羽索性丟下劈柴,使勁甩了幾下有些麻痺的胳膊,回到屋子裡,簡單洗漱一下,提了揹簍、藥鋤,直奔宗門外刃堂而去。
別人家的孩子能睡回籠覺,他厲飛羽不行。
他是雜役弟子,每年的任務是採挖價值一千兩銀子的藥材,同時,還要每天去外刃堂灑掃庭院,會耽誤不少時間。
‘一個月後,雜役弟子任務便要考評,價值一千兩銀子的藥材,還缺一小半……’
雜役弟子考評不透過,就會失去最後一次入門試煉的機會。
想起這些,厲飛羽就心煩意亂,恨不得立刻飛上蒼耳山,採挖出幾株價值連城的‘藥寶’……
……
天光清涼,春寒落霜。
灑掃完外刃堂庭院時,厲飛羽已然滿頭大汗;只見他左手提鋤,右手提揹簍,健步如飛,直奔蒼耳山而去。
從後面看去,背上一口鍋,壓的那少年乾瘦的身體,似乎有些佝僂。
誰也不知,他一邊崎嶇山路上快步奔走,一邊口中唸唸有詞:‘藥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