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懼（1 / 1）
千仞雪抬起頭，側坐在銀龍王懷抱中，雙手緊張地扣在一起，一雙明亮的大眼睛直直地望著銀龍王，鼓起勇氣，用聽起來鎮定卻隱含猶疑的語氣問道：“銀……古月媽媽，為什麼您要這樣虐待雪兒？”
心神接連遭受衝擊，千仞雪差點忘了她召喚銀龍王的本來目的。似乎一開始她只是想驗證王秋兒所說的真偽，同時請求銀龍王不要再折磨王秋兒。
彼時她又哪能想到，銀龍王和善的外表下，隱藏著如此的黑暗兇戾，僅僅用隻言片語便擊潰了她的內心。
自兩人見面起，千仞雪的心緒便如坐過山車般始終無法平靜，她已經不能判斷是銀龍王先前的兇惡是其偽裝，還是此時的和善才是假象。這種情況下，千仞雪向銀龍王提問便顯得很是小心翼翼，話語出口後心中愈加忐忑不安。
甚至因為先前的恐怖經歷，此時的千仞雪無論說話的聲音亦或其小小的身軀，都有些輕微的顫抖。
千仞雪六翼神聖天使武魂的光芒加上銀龍王散發出的熒光映襯下，偌大的客廳亮如白晝。這時細看千仞雪的面容，柔順的披肩金色長髮，清澈的湛藍色眼眸，白皙透亮的肌膚，精緻秀麗的五官，這些特徵組合在一起，千仞雪如同一個謫落凡塵的真正天使。
這般可愛美麗的小天使本該快樂而又幸福，一生都該無憂無慮，在此時卻表現的誠惶誠恐、焦慮不安，怕是任誰看了都會忍不住感到疼惜，心生呵護之情。
只是銀龍王似乎並不在此列，便見雙手攬住千仞雪的腰和背，正色說道：“媽媽知道雪兒心中有很多疑問，或許有些你已經自己給出答案，向媽媽詢問只是想進一步驗證。可是雪兒，當你帶著懷疑的態度發問，無論媽媽說什麼都已經沒有意義，因為雪兒不會相信。”
“不，媽媽，您就告訴雪兒吧，只要是您說的話雪兒全都相信。而且……”千仞雪不由更感焦慮，急忙說道。
銀龍王似乎有看穿她心思的能力，最初召喚出對方時打消向其發問的念頭也是源於此。但是現在已經到了這個局面，千仞雪哪還有退縮的餘地。如果不將背後內幕瞭解個水落石出，她必將寢食難安。
壓下心中的焦躁，千仞雪微帶哀求地繼續說道：“而且就因為雪兒心中想不明白，才想向媽媽詢問。媽媽您就告訴我吧。”
銀龍王搖了搖頭，揉著千仞雪的腦袋說道：“雪兒你是個聰明的孩子，現在不明白的問題，或許等你長大一些就能明白。媽媽今天想告訴你的是，有言所謂眼見為實，耳聽為虛，但很多時候卻是眼見不一定為實，耳聽也不一定為虛。具體是怎麼樣，需要雪兒擁有豐富的人生閱歷自行辨別。”
千仞雪露出思索的神色，想了一下搖頭說道：“雪兒不明白……”
銀龍王面上重新浮現溫柔的笑容，“媽媽只是想告訴雪兒，有時候，你以為的你以為並不是你以為的你以為啊。比如雪兒覺得秋兒是在跟你開玩笑，可事實上她是真想殺了你啊。又比如你覺得秋兒說的話是在騙你，可是我們見面之後，媽媽卻一直一直用言語折磨你。當雪兒又以為媽媽是惡人，媽媽想告訴雪兒，先前的事情只是媽媽跟雪兒開了個玩笑！”
千仞雪雙手環住銀龍王的脖頸，在其面頰上輕輕親了一下，討好地說道：“雪兒相信媽媽您是愛雪兒的，相信秋兒姐姐也是喜歡雪兒的。所以媽媽您以後不要再折磨秋兒姐姐了好嘛，我……雪兒一定會想辦法化解秋兒姐姐的心結。”
銀龍王捧著千仞雪的臉頰，輕笑著說道：“雪兒的話語還是很天真很幼稚啊。媽媽其實……”
銀龍王話說到一半突然頓住，轉而說道：“雪兒打算怎麼化解秋兒的心結？當媽媽不開心，雪兒覺得該怎麼辦？”
到了這裡，千仞雪頓時明白了，銀龍王是鬥羅星魂獸的共主，也是整個神界所有神祇的首領。如今卻落難至此避世不得出，甚至還要承受漫無盡頭的傷痛折磨。數十萬年的疼痛折磨和憋悶仇恨推動下，曾經的龍神理性分身早已經黑化。如今的銀龍王對下屬生命漠視，動輒以生死相迫，以戲弄折磨人為樂。
相比之下，金龍王自封神界數十萬年，成功消除無盡怨氣的侵蝕，蛻變出了理性神格。這樣看來，或許金龍王該能更好相處一些……吧？
千仞雪不確定的思索著，金龍王其實也不值得信任啊，他控制著她媽媽的生死……
回過神，千仞雪愈發覺得銀龍王近乎完美的面容上，那副溫柔的神情無比瘮人，其身上聖潔的熒光絲毫無法驅散這種詭異的感覺，反而更令其顯得陰森恐怖。
千仞雪猛然警覺，先前銀龍王說要給她懲罰，隨後便用言語擊潰了她的內心。千仞雪以為那便是銀龍王給她的懲罰，可現在看著銀龍王鼓勵中似乎隱約夾雜期待的莫名錶情，千仞雪頓時明白，先前的事情根本不算是給她的懲罰，之後將有更殘酷的折磨等著她。
念及於此，千仞雪不由自主又開始顫抖起來，此時她多麼想躲進母親的懷抱中，尋求母親的庇護和安慰，一分一秒她都不想再看到銀龍王，此生此世也不想再看到銀龍王。
但是此時此刻千仞雪也只能想想，銀龍王已經明確不會輕易放過她，千仞雪還能有什麼辦法。她只得順著銀龍王的意思，顫聲說道：“媽媽您……如果您不開心……想要發洩……就……就找雪兒吧！當您想要折磨秋兒姐的時候……也……就……來折磨雪兒吧……雪兒能夠承受……這樣……這樣秋兒姐就不會再記恨雪兒了，秋兒姐的心結也可以化解……”
銀龍王輕笑著將千仞雪攬進懷中，讓其緊貼在自己胸口上，柔聲說道：“可是雪兒你在顫抖啊，並且抖的很厲害啊，這樣的雪兒怎麼能讓媽媽放心呢，而且……”
銀龍王故意停頓了一下，觀察千仞雪的神情反應，“媽媽也不忍心傷害雪兒啊。依媽媽來看，不如還是讓秋兒承擔吧，總歸秋兒是一隻魂獸，天生就比人類擁有更強的承受能力。”
“不！”千仞雪急忙抬起頭說道：“媽媽您不要再傷害秋兒姐……雪兒覺得秋兒姐好可憐，媽媽不要再傷害她好嘛。您……媽媽您也不用擔心雪兒……我……雪兒很堅強，一定能夠承受的！”
千仞雪內心中早已恐懼到極限，面上的神色也是惶恐不安，身體更是篩糠般顫抖，卻不得不說出這種類似求虐待的話語。
她不知道銀龍王為何非要如此折磨她，雖然其口口聲聲都是希望她讓王秋兒代自己受過，似乎很是為她著想。可是隻一點，如果她連王秋兒和她的母親這兩位對她而言最為重要的人，都視若草芥，那她以後又該以何態度對待身邊的其他人？而且，就算她真的狠下心讓王秋兒替她受死，這一次能以此躲過去，那下次呢？讓母親替自己死嗎？再往後呢？她此生如何能夠安心？
因此，雖然千仞雪害怕恐懼到極點，卻還是堅持自己承受銀龍王施加的折磨，同時接下王秋兒那份。
隱約間，千仞雪明白了銀龍王想要的是什麼，正欲思索，剎那的靈光閃現又消失地無影無蹤，千仞雪的神情不由有些呆滯。
聽完千仞雪的話語，銀龍王不置可否地點點頭，溫柔地輕拍著千仞雪後背，撫摸著其柔順的金色長髮，輕聲說道：“雪兒是個有擔當的好孩子。看起來雪兒也願意做一個勇敢堅強的孩子，那麼雪兒能夠不在媽媽懷中顫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