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兄弟倆（1 / 1）
許嶽伸了個懶腰，從電腦前站了起來，身邊的方韶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退了遊戲，把腿縮在她的那把電競椅上，抱著膝蓋追番。
這個場景許嶽很熟悉，在很多個夜裡，方韶都是用這個姿勢坐在電腦前，電腦裡大部分時間放的是嘉世下一場比賽對手的錄影，但她偶爾也像今天一樣，在這把椅子上窩著追番。
許嶽瞄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剛剛十點。對於他這種作息比較歐美化的人來說，現在離睡覺還早。
既然離睡覺時間還早，那就給自己找點事情做……
許嶽重新在椅子上坐下，剛剛準備扯過耳機戴上，就聽見了身後的沙發上傳來一聲輕咳。
“我靠！”許嶽一聲驚呼，從椅子上一躍而起，差點把面前的電腦桌給踹翻了。
葉秋坐在沙發上，手裡握著一瓶快要見底的茗乾綠無糖綠茶，面色平靜。
“嚇死我了……”許嶽用手捂著自己怦怦亂跳的小心臟，慢慢在椅子上癱下去，“我忘了你還在……”
“是啊，我也覺得你忘了，所以才出聲提醒你一下。”葉秋狡猾地笑。
“感謝提醒……”許嶽好不容易才緩過神來，捂著胸口對葉秋說道，“你剛剛差點讓你哥失去了一個優秀的隊員，榮耀職業聯賽也差點失去了一個前途光明的未來之星……”
方韶捂著嘴笑了起來，剛剛許嶽差點踢翻電腦桌的時候她就把影片暫停了，現在她已經摘下了耳機，把耳機上雜亂的線收好，整整齊齊地放在主機箱上。
“那可太抱歉了。”葉秋聳了聳肩，“小時候我哥也跟我說過類似的話，我躲在臥室的角落撲出來嚇唬他，他也說什麼‘差點讓父母失去一個優秀的兒子，祖國失去未來的棟樑’之類的話，那時候我也不知道後來他會離家出走跑出來打遊戲，只能把自己藏在抽屜裡的糖拿出來，賄賂他不要告訴我媽……”
“葉神真是個大惡人啊！”許嶽不由得發出感嘆。
“是啊！”葉秋狠狠地同意了，“我從小就幾乎沒擁有過屬於自己的東西，雪糕、棒棒糖、玩具車……我哥在得到他的那一份之後，總會想方設法地把我那一份也搞一點過去……再加上我爸媽一直以來對我倆的要求都非常嚴格，所以我從小最大的理想就是離家出走。”
聽沐橙姐說你上次來的時候也講過這個故事……許嶽在心裡吐槽道。
“但是沒想到離家出走也被我哥搶了先。”葉秋苦笑道，“他自由了，他可以去做他想做的事情，他可以為他的夢想去奮鬥，而我只能留在家裡，按部就班地沿著家裡為我規劃的人生道路走下去。”
“確實蠻慘的。”許嶽點了點頭。
沙發上的葉秋雖然在講一件對他來說不太開心的故事，可是就算這樣，他的腰背也挺得筆直，雙手端端正正地放在膝蓋上，像一柄出鞘的劍。
很顯然，這樣的儀態控制經受過不知多少年的苛刻訓練才能養成，也許這本應是葉修應該經歷的人生，但想到葉修那副彎腰塌背的樣子，許嶽覺得如果自己是葉修，說不準離家出走得比他還要早。
“但其實還好。”葉秋忽然笑了起來，“這次用了點小手段把他困在家裡，我也算完成了自己離家出走的夢想。說實在的，我離家出走也不知道應該做些什麼。就算當初少年時期，我想做的也只是離家出走，至於離開家之後做什麼，我腦子裡沒有半點想法。所以我很羨慕我哥能有一個值得追尋的目標，至於我這種沒什麼目標的人，也許按照長輩的安排按部就班才是更好的選擇。”
“葉秋大哥，你要不要請我吃頓飯啊？”許嶽忽然說道，“你剛剛嚇了我一跳，按正常邏輯確實是要補償我一下的。”
葉秋被驚了一下，眼角微微抽動：
“正常邏輯？是我哥的邏輯吧？！”
“那不就是正常邏輯嗎？”許嶽理直氣壯，“也不用請什麼大餐，吃頓燒烤當夜宵好了。”
葉秋突然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抓過旁邊的大衣往身上一披：
“走！”
…………
深夜的燒烤店裡只有一桌客人，確切的說，只有兩個客人。
一男一女，並肩坐在桌邊，男生正在掃蕩最後的幾根羊肉串，女孩子啜飲著一杯熱奶茶——那是男生剛剛去旁邊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奶茶店裡買回來的，看上去跟一對普通的小情侶沒什麼兩樣。
不過，從桌子上的殘局卻能看出來，剛剛坐在這裡吃燒烤的應該是三個人。
男生的對面擺著兩隻空啤酒罐子，看上去剛剛有人在這裡開懷暢飲過。
也可能是喝了悶酒，畢竟許嶽跟方韶都不陪著葉秋喝。
葉秋點完菜又要了兩罐啤酒，遺憾的是，許嶽並沒有變成他的酒友。在方韶充滿威脅的目光裡，許嶽最終還是把手裡的啤酒還給了葉秋。
於是葉秋吃著烤串，獨自把那兩罐啤酒送下了肚子。
酒一下肚，葉秋的話就多了起來。
三人之間其實沒什麼可聊的，不論是人生經歷和思維方式，他倆跟葉秋都不是一個層次的，所以基本都是葉秋自己一個人絮絮叨叨。
他說自己的哥哥是個混蛋，第一次離家出走的時候把媽媽氣病了，但是爸爸工作很忙，是十幾歲的葉秋在醫院陪床，給媽媽熬雞湯燉排骨。但那個可惡的葉修根本不知道這件事，一來是葉秋聯絡不上他，二來是媽媽後來不准他把這件事告訴葉修。
後來葉修又跑回家了，所有人都以為他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時候，在一個寧靜的早晨，葉修又消失了，跟他一起消失的，還有葉秋剛辦出來沒多久的身份證。
雖然那張身份證的有效期只有五年，但葉秋知道，憑藉葉修那張跟自己一模一樣的臉，他想以葉秋的名字補辦多少張身份證，就能辦出來多少張。
不過，葉修的父母也能憑藉葉秋的身份證的使用資訊，判斷出葉修現在在哪，大概在幹什麼。以葉家的能量來說，這簡直是小事一樁。
但爸媽並沒有像葉秋想象中那樣飛到H市，氣勢洶洶地把葉修逮回家，而是預設了自己大兒子的胡作非為。
至於葉秋本人，被自己親哥哥頂替身份的葉秋並沒能繼承葉修的身份，而是被父母送去了一個並不需要身份證明的地方……
“只能說到這裡了。”葉秋紅著臉，大著舌頭說道，“再說就要洩密了……你們大概都會以為我會記恨我哥，他小時候搶我玩具，長大了又搶我的身份，怎麼聽都是個十惡不赦的帶惡人……”
葉秋的酒量看上去並不好，不到兩罐啤酒下肚就有點大舌頭，還把“大”字讀成了“帶”。
“……其實我不恨他。”葉秋擺了擺手，“他追逐他的夢想，我也實現了自己的人生價值，雖然那種生活未必是我想要的，但絕對、肯定、一定很有價值……”
許嶽心想這位葉秋大哥也蠻傲嬌的，怨氣都快從啤酒罐子裡冒出來了，還在這嘴硬說自己並不記恨他哥哥。
“……好在後來老爸替我報了仇。”葉秋忽然開心地笑了起來，像個拿到了糖果的孩子，“我哥退役之後，剛拉著行李箱到家，我爸連床都沒讓他鋪，就把他趕出去啦！雖然那之前體育總局的領導已經找我爸透過氣了，但體育總局的領導也沒說不準讓我哥在家吃午飯……哈哈！”
許嶽和方韶相視而笑，雖然這葉家兩個兒子的夢想都是離家出走，但其實他們跟家裡的關係都不錯，起碼聽起來挺歡脫的。
“……我怎麼能不記恨他呢？”葉秋的語氣突然沉了下去，“我確實有那麼一點點恨他，但是恨有什麼用呢？他還是我哥哥，我們還是一家人……好在現在我厲害起來了！我想讓他什麼時候出門他才能什麼時候出門，在家裡我媽還能管著他抽菸……他怎麼能抽那麼多煙！我爸年輕的時候都沒他能抽！”
葉秋說了很多，前面還有點邏輯，到後面就差不多是基於酒勁的胡言亂語了。
說到最後，葉秋從桌旁站起，穿上搭在椅背上的大衣：
“我要回去睡一覺，明天好好逛一下H市……去趟西湖。我長這麼大還沒去過西湖。你們這周不是要去B市打比賽嗎？到時候我跟你倆一起回B市……”
說完轉身就走。
“他沒事吧？”方韶擔心地看著葉秋的背影，“他醉沒醉啊？不會把自己給弄丟了吧！”
“醉是肯定沒醉的。”許嶽篤定地說道，“誰喝醉了還能走那麼直的直線，用尺子比著都走不了那麼直……”
話音沒落，葉秋就一頭撞在了燒烤店的玻璃門上。
好在葉秋的腦袋沒那麼硬，玻璃門安然無恙。許嶽只能追到外面，幫葉秋打了一輛回酒店的計程車。
順便給方韶帶了一杯熱的半糖烤奶。
葉秋忙著喝酒，沒吃多少羊肉串，方韶怕長胖，也沒怎麼吃，於是桌上剩下的燒烤都進了許嶽的肚子。
許嶽是真的餓了，今晚的晚飯他是跟方韶爸媽一起吃的，許嶽很緊張，沒吃多少。雖然以前在一起吃了很多年的飯，但現在身份變了，身份一變就會瞻前顧後，就會緊張就會拘束就會吃不下飯。
再加上回家之後還上線搶了個boss，許嶽餓得腸子都快翻過來了。
消滅完羊肉串，許嶽又把三人一口沒動的烤羊排吃了個精光。
許嶽撫摸著自己的肚子，就像撫摸方韶的手那樣，滿足地嘆了口氣，忽然又像安了彈簧一樣，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問方韶道：
“葉秋大哥走的時候是不是沒結賬？！”
“對啊。”方韶看著他微微一笑，“他都拿腦袋跟玻璃門拼硬度了，你還指望他能記得結賬？”
…………
二月的最後一天，週六，也是榮耀聯盟第二十五輪常規賽的比賽日。
這一輪，嘉世做客B市，客場挑戰微草戰隊。
聯盟官方在這一場比賽裡派出的解說是黃金搭檔：潘林和李藝博。這也就意味著，這場比賽是面向全國觀眾直播的。
榮耀每輪都有二十支隊伍分成十組兩兩對決，而體育頻道的週六黃金時間只能直播一場比賽，這場比賽聯盟官方往往會派出他們最優秀的解說和轉播員進行直播。
這些年來，國內的電子競技氛圍愈發濃厚，而作為行業頂尖的榮耀聯盟，當然能在官方電視臺的週六黃金時間佔據一個直播的位置。
而每一輪挑選哪場比賽進行直播也是有講究的。
有的時候聯盟會挑選萬眾矚目的焦點對戰，有的時候會挑選老冤家碰頭，當然有時也會給成績不佳的戰隊一個露臉的機會。
在聯盟與各支戰隊簽署的協議裡，每支戰隊每賽季都會有至少一次的全國直播機會，全國直播所得的廣告收入和轉播費，由聯盟官方和戰隊按比例分成。
這是一筆不菲的收入，對於成績不算太好的戰隊來說，這個政策無疑是對他們的照顧。畢竟每個觀眾都愛看刺激的強強對話，廣告商們也喜歡。
不過這場比賽，嘉世可不是被照顧的一方。
因為他們已經連續兩輪橫掃對手了。
常規賽第二十三輪，嘉世橫掃輕裁戰隊，第二十四輪，他們又橫掃了做客H市的義斬戰隊。
這還是本賽季第一次出現連續兩輪橫掃對手的戰績，就連一直領跑積分榜的霸圖和團隊賽全勝的雷霆都沒有做到過這一點。再加上在之前比賽裡的亮眼表現，嘉世已經成為了最近一段時間裡全聯盟最炙手可熱的戰隊之一。
而且嘉世本輪的對手是實力不俗的微草戰隊，聯盟官方如果不傻，當然會把全國直播的名額送給這場比賽。
“親愛的觀眾朋友們大家晚上好。”潘林的聲音透過電磁波傳到了千家萬戶，“現在大家收看的是榮耀職業聯賽第二十五輪微草主場迎戰嘉世的比賽，比賽還有大概十分鐘才會正式打響，雙方選手暫時還沒有入場，但是觀眾席上已經是人山人海……啊，鏡頭給到了看臺上的榮耀國家集訓隊總負責人葉修，雖然他目前在興欣戰隊還有職務，但顯然他現在最重要的任務還是為今年夏天的榮耀世界盃選拔優秀選手，這應該也是今天他到場觀賽的原因……”
潘林的聲音慢慢低了下去，他似乎在轉播螢幕裡看到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等等，是我眼花了嗎？看臺上為什麼坐著兩個葉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