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神諭與裂縫（1 / 1）
共和國曆元年，深秋，天斗城原皇宮舊址，現共和議政殿。
夕陽的餘暉透過高達十丈的琉璃穹頂，在光潔的黑曜石地面上鋪開一片暖金色的光斑。議政殿內空曠而肅穆，七十二根盤龍金柱撐起浩瀚的穹頂，柱身上的龍紋已被工匠細細鑿去，取而代之的是劍與犁交織的共和徽記。
葉星南坐在議長席上，面前攤開著厚達三尺的《共和法典》終審稿。寧風致站在下首，正逐條解釋法典中關於“魂師與凡人權利平衡”的細則，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
“第七百三十二條，凡共和國公民，皆有覺醒武魂、修習魂力之權利。國家設立‘啟魂司’，每年春秋兩季，免費為適齡兒童覺醒武魂，所需魂晶由國庫撥付……”
“第八百零五條，魂師憑藉修為、戰功、貢獻獲取‘魂師積分’，積分可兌換修煉資源、魂導器使用權、高階魂技傳承資格，但不可轉讓、不可世襲……”
“第一千二百條，凡人透過科舉、軍工、匠造、商貿等途徑獲取‘貢獻點’，貢獻點可兌換土地經營權、子女教育優先權、魂師輔助服務……”
條條款款，細緻入微，將魂師與凡人之間那條橫亙了萬年的鴻溝，用法律與制度的橋樑悄然連線。這不是一朝一夕的平等，而是用一代人、甚至幾代人的時間，慢慢消弭血脈帶來的先天差異。
葉星南聽得認真，偶爾提筆在稿上批註。他穿著簡單的白色常服，長髮用一根墨玉簪隨意束起，褪去了戰場上的殺伐之氣，倒像個專注學問的年輕學者。只有那雙偶爾抬起看向窗外的眼睛，深處還藏著屬於應龍的、俯瞰蒼生的威嚴。
“……基本就是這些了。”寧風致合上法典，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這三個月，他這位七寶琉璃宗宗主兼共和議會首席立法顧問，生生累瘦了二十斤，“三日後議會表決，若無意外，法典將正式頒佈。屆時，大陸千年未有之變局，將真正拉開序幕。”
葉星南點頭，將批註好的稿紙推過去。
“辛苦寧叔。另外，魂導器工坊的擴建進度如何？”
“天斗城、星羅城、瀚海關三處主工坊已全部投產，每月可量產‘破軍弩’三百架，‘迅鷹’偵查魂導器一千具，‘農夫’系列民用魂導器五千臺。”寧風致眼中閃過興奮，“尤其是‘農夫’系列，翻地、播種、收割、灌溉，一套魂導器可抵百名壯勞力，已在東部三省試點推廣，明春糧食產量預計可翻三倍！”
民以食為天。有了糧食，人心才能穩，共和國才能真正紮根。
葉星南笑了笑，剛要說話，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報——！”
一名身著墨綠軍服的傳令官衝進大殿，單膝跪地，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稟議長！西境……西境出事了！”
“說清楚。”葉星南神色不變。
“三日前，西境‘暮色山脈’深處，天現異象！有血色裂縫撕開天空，綿延百里，裂縫中有詭異黑氣湧出，所過之處草木枯萎，魂獸狂化，已有三座邊境村落……全村死絕，無一活口！”
大殿內的空氣驟然冰冷。
寧風致臉色發白：“是……魂獸暴動？”
“不是魂獸。”傳令官聲音發澀，“倖存者描述，那些從裂縫中爬出來的……是人形，但渾身覆蓋著黑色鱗甲，背生骨刺，眼冒紅光，不懼普通刀劍，唯有魂師魂技可傷。而且……它們會吞噬魂師的魂力，越戰越強！”
吞噬魂力？
葉星南瞳孔微縮。
“裂縫現在如何？”
“仍在擴大！”傳令官急道，“西境駐軍已調集兩萬魂師前往鎮壓，但……傷亡慘重！那些怪物中，已出現堪比魂鬥羅的個體，而且數量越來越多！駐軍統領發來急報，請求……請求中央派遣封號鬥羅援軍！”
堪比魂鬥羅，且能吞噬魂力……
葉星南緩緩起身。
“傳令：共和軍第一魂師軍團即刻開拔，馳援西境。月關、鬼魅兩位長老隨軍出征，以探查為主，不可貿然深入裂縫。”
“是！”
傳令官退下後，寧風致憂心忡忡：“星南，這裂縫……會不會是……”
“深淵。”葉星南吐出兩個字，眼中寒芒閃爍，“鬥羅位面的背面，那個充斥著混亂與毀滅的次級位面。沒想到，共和國剛立，它們就來了。”
“可深淵裂縫通常只在極陰之地隨機開啟，規模至多數丈，這次怎會……”寧風致話音未落，殿外又傳來腳步聲。
這次來的，是胡列娜。
她依舊是一身火紅勁裝，但眉宇間帶著罕見的凝重，手中捧著一卷散發著淡淡金光的卷軸。
“星南，神界來使。”她走到近前，將卷軸遞上，“半小時前，一道金光自天而降，落入教皇殿。老師已與來使會面，讓我將此物交給你。”
葉星南接過卷軸。卷軸不知是何材質，觸手溫潤，重如千鈞。他展開，卷軸上無字，只有一道威嚴浩大的神念，直接衝入他腦海。
“凡人葉星南，觸犯神律，私改天命，廢帝制，立偽法，擾亂下界秩序。”
“限爾三月之內，解散共和國，歸還權柄於天命之子，親赴神界請罪。”
“逾期不至，神罰降臨，爾與爾之眷屬，皆化飛灰。”
神念如天雷滾滾，帶著不容置疑的審判意志。若換成尋常魂師，只怕這一下就要魂海崩潰，淪為白痴。
但葉星南只是皺了皺眉，識海中應龍武魂發出一聲低沉龍吟，便將那道神念震散。
卷軸上，緩緩浮現出三行鎏金神文，與神念內容一致。而在卷軸末尾，蓋著五枚不同的神印——海神、修羅神、毀滅之神、生命女神、邪惡之神。
五大神王，聯名下詔！
寧風致與胡列娜雖看不到神念，卻能看見那五枚神印，皆是面色大變。
“五大神王……這是要逼我們自毀根基啊！”寧風致聲音發苦。共和國是葉星南一手創立，也是他們所有人的心血，豈能說散就散？
胡列娜則更直接，狐尾虛影在身後炸開，眼中殺意凜然：“什麼狗屁神律！大陸之事，何時輪得到神界指手畫腳？要戰便戰！”
葉星南卻笑了。
他合上卷軸，隨手扔在桌上，彷彿那只是份無關緊要的公文。
“神界覺得我們擾亂秩序，深淵覺得我們有機可乘。”他走到窗邊，望向西邊那片漸漸被暮色吞噬的天空，“也好，舊賬新仇，一起算。”
“星南，你打算……”胡列娜走到他身邊。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葉星南轉身，看向寧風致，“寧叔，法典表決如期舉行，共和國一切照舊。神界的威脅，我來處理。”
他又看向胡列娜：“娜娜，傳令給東兒姐和雪兒，讓她們來議政殿。另外，把竹清、榮榮、小舞、月華都叫來。有些事，該告訴你們了。”
一炷香後，議政殿偏廳。
暖黃色的魂導燈將廳內照得通明。長桌旁，七道身影依次落座。
比比東坐在葉星南左手邊，依舊是一襲紫裙，但卸去了教皇冠冕，長髮鬆鬆挽起，多了幾分居家的溫婉。只是那雙紫眸深處，羅剎神的神威若隱若現。
千仞雪坐在右手邊，白衣金髮，聖潔如天使，但眉宇間已褪去了少女的青澀，多了幾分執掌權柄的果決。
胡列娜、朱竹清、寧榮榮、小舞、唐月華分坐兩側。七女氣質各異，或嫵媚，或清冷，或高貴，或靈動，或典雅，但此刻目光都落在主位的葉星南身上。
“神界來使，遞了詔書。”葉星南開門見山，將卷軸放在桌上，“五大神王聯名，限我們三月內解散共和國，否則神罰降臨。”
廳內一靜。
小舞最先跳起來，兔耳朵都氣得豎了起來：“憑什麼？！大陸是我們的大陸，他們神界憑什麼管？！”
寧榮榮拉住她，眼中也閃著怒意：“就是！我們一不欺壓凡人，二不濫殺魂獸，三不破壞天地，憑什麼說我們擾亂秩序？”
唐月華輕嘆一聲：“神界視下界為牧場，凡人為羔羊。牧羊人自然不喜歡羔羊自己建起籬笆，還選了頭不一樣的頭羊。”
她曾是昊天宗大小姐，對神界與下界的隱秘知曉一二。神界需要信仰，需要秩序，而共和國……恰恰在打破舊秩序，建立一種不需要神靈賜福、凡人自強自立的新規則。
這觸動了神界的根本利益。
“神界之事，暫且放放。”葉星南抬手，壓下眾女的憤慨，“眼下更急的，是西境的深淵裂縫。”
他將傳令官的情報簡單說了一遍。
“吞噬魂力、強化自身……這確實是深淵魔物的特徵。”比比東蹙眉，“我在羅剎神考中，見過類似記載。深淵位面與鬥羅位面互為表裡，如同鏡子的兩面。每當主位面秩序動盪、人心失衡時，深淵裂縫便會擴大，魔物湧出，吞噬一切魂力與生命，直至將主位面拖入永恆混亂。”
“所以，神界逼我們解散共和國，深淵便趁機入侵……”千仞雪冷笑，“好一個裡應外合。”
“未必是合謀，但時機掐得真準。”葉星南手指輕敲桌面，“神界要秩序，深淵要混亂，我們偏偏要走第三條路——這就成了雙方的眼中釘。”
他看向眾女，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臉。
“共和國不能散，深淵必須擋，神界……也要碰一碰。”
“但這條路，會很難。可能會死，可能會失去一切。”
“現在，我給你們選擇的機會。”他聲音平靜，卻重如千鈞，“留下，與我並肩而戰，前路或許是萬丈深淵。離開，我會抹去你們與共和國的一切關聯，送你們去一個安全的地方，平安度過餘生。”
廳內再次陷入寂靜。
只有魂導燈發出的輕微嗡鳴，與眾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許久，胡列娜“嗤”地笑出聲。
“說什麼傻話。”她起身，走到葉星南身後，雙臂環住他脖頸，下巴抵在他發頂，狐尾輕輕掃過他臉頰，“從你把我從殺戮之都帶出來那天起，我就沒想過別的路。你在哪，我在哪。”
朱竹清站起身，異色眼眸在燈光下流轉著幽光。
“我選過了。”她聲音很輕，卻很堅定，“為自己活。而現在，我覺得……跟你一起活著，挺好。”
寧榮榮與小舞對視一眼，同時起身。
“七寶琉璃宗與共和國綁在一起，我走不了。”寧榮榮俏皮地眨眨眼，“而且，某人答應過我，要帶我看遍大陸山河。現在山河有難，我豈能先溜？”
“就是就是！”小舞蹦過來，抱住葉星南一隻胳膊，“哥在哪，我就在哪！那些神啊魔啊的，敢來搗亂，看我不踹飛他們！”
唐月華沒起身，只是優雅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緩緩道：“我年長些，打打殺殺的事，怕是幫不上忙。但議政殿的文書、法典的修訂、與各大家族的周旋……這些瑣碎事，總需要人做。”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比比東與千仞雪身上。
母女二人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千仞雪先開口：“神界不是要我回去繼承天使神位嗎？告訴他們，我不稀罕。我要的……是人間。”
比比東則更直接。她起身，走到葉星南面前，俯身，在他唇上印下一個吻。
一觸即分。
“羅剎神的神位，我本來也沒多看重。”她直起身，紫眸中閃著傲然的光，“與其做神界的棋子，不如做你的女人，打下一片屬於我們的天地。”
葉星南看著眼前這一張張絕美而堅定的臉，胸中如有暖流淌過。
他握住比比東的手，又看向其他人，緩緩點頭。
“好。”
“那便……與神鬥，與魔戰。”
“打出一個，屬於我們的新紀元。”
當夜，子時，西境前線急報再至——
深淵裂縫再度擴張，已蔓延至三百里！裂縫深處，有疑似堪比封號鬥羅的深淵統領現身，西境駐軍死傷過萬，防線瀕臨崩潰！
同時，天斗城上空，五道璀璨神光自九天垂落，化作五尊高達百丈的神靈虛影，俯瞰全城。
神界，五大神王使者，親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