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逃難（1 / 1）
一夜無聲。
第二天，爺爺很早就叫醒了柳長青，在爺爺的吩咐下，柳長青收拾了幾件平時穿的衣服和一雙已經破了洞的鞋，用布包了起來，背在身上。
王老頭將家裡全部的乾糧小心包好，又在小孫子的幫助下，把大缸裡僅剩不多的水裝進了一個獸皮水囊，一老一少就離開了生活多年的家。
剛剛離開家兩步，柳長青就問:“爺爺，我們什麼時候回來。”
什麼時候回來?呵，王老頭自己也不知道，就拿出了最老的，哄娃的話。
“等你長大了，我們就回來。”
柳長青點點頭，也不在問了。
走到村口，原本該抽枝發芽的柳樹早已枯死，只留下低矮粗壯的樹幹孤零零的在那。
王老頭嘆了口氣，拍了拍小孫子的腦袋:“去跟它道個別吧，畢竟保佑了你那麼些年！”
“嗯。”
柳長青認真的拜了拜老柳樹，摸著胸口的東西:“乾爹，我走了，等我長大了就回來看你。”
只是柳長青沒有想到的是，多年後再踏上這片土地時，曾經生活過的院子，跑過的田野，保佑他的老柳樹……一切的一切都被埋在了黃土之下，此生在無相見。
大半日後，柳長青和爺爺終於找到了曾經來過的集市——巴山鎮。這裡早已人去樓空，斷壁殘垣，一副了無生機的樣子。
“汪、汪汪”從一間倒塌了一半的房屋裡穿出犬吠聲，柳長青本能的看了過去，然後他看到了令人驚悚的一幕。
四五隻身強體壯的惡犬正撕咬著一具殘破的屍體，其中一隻惡犬從屍體的腹部扯出一大塊血糊糊的東西，大口大口的吞嚥著，前肢早已被血液染得紅黑一片。
柳長青頭皮發麻，腳底發軟，渾身冒涼氣，他想要快跑，可是雙腳好像被無形之物定在了地上，任他如何使喚都挪動不了分毫。
就在柳長青急得快哭出來時，王老頭從地上撿起兩個拳頭大的石塊，見幾只惡犬沒有理睬他們，王老頭心中一鬆，拉著柳長青就快步走出了巴山鎮。
直到逃到了再已看不見巴山鎮的時候，王老頭才鬆開抓著柳長青的手，柳長青剛剛被嚇壞了，半天才緩過來。
看著孫子驚魂未定的模樣，王老頭心裡很是心疼，但他還是用嚴厲的語氣說道:
“長青，你記住，山林中只有最兇狠的野獸才能活下去，以後無論遇到什麼野獸，都不要怕，更不要跑，撿起石頭，只要它敢上來就狠狠的砸，要是打不過就遠遠避開，千萬不要去招惹。”
“長青啊，爺爺說的你一定要牢牢記著，千萬不要忘了，聽到了嗎？”
“嗯，我記住了！”
看著爺爺從未有過的嚴肅，心有餘悸的柳長青認真的點頭答應道。
小孫子認真的模樣讓王老頭的心也軟了下來，摸摸孫子的頭，帶著他繼續趕路。
直到天黑後，爺孫二人才在一塊岩石下歇腳，準備過夜，王老頭拿出乾糧和水與孫子分著吃，只是天太黑，柳長青並沒有發現，爺爺手裡的乾糧拿起又放下，一口沒吃，喝水時喉嚨也沒有動。
第二天，王老頭叫醒柳長青繼續趕路，現在已經離家很遠很遠了，柳長青從來沒有離家這麼遠過。其實王老頭也是一樣，一輩子了，第一次離村這麼遠。
沿途總能看見死去的人，爭搶腐肉的野狗、烏鴉……看得多了，柳長青也不在害怕了。
就在爺孫倆路過烏鴉群的時候，一隻烏鴉歪頭看著柳長青，像極了一個正在思考的人，突然它“呱呱”兩聲怪叫，徑直的向柳長青飛去，落在了柳長青肩頭。
爺孫倆也被突如其來的烏鴉嚇了一跳，王老頭正要動手驅趕，柳長青卻試探性的喊道:“小黑……”
烏鴉很通人性，也“呱、呱”回了兩聲。去年冬天，柳長青救了一隻烏鴉，取名“小黑”，今年開春的時候，因為大旱沒有吃的餵它了，它就自己飛走了。
王老頭也不知在想什麼，竟然沒有繼續驅趕烏鴉，只是催促柳長青繼續上路，就這樣，小黑也跟著爺孫倆上路了。
…………
離家的第十一天，柳長青根本不知道走了多遠，只知道要跟進爺爺，一點不敢落後。
一路上由於山路崎嶇，加上長時間缺水所致，他們的速度慢了好多好多，到處都能看見走不動道躺著路上等死的人。
柳長青爺倆今天走了將近半日的時間，終於是走不動了，找了塊緩坡準備好好睡一覺，明天好繼續上路。柳長青的嘴唇早已皸裂，他吃不下任何東西，抿了一口水就睡下了，殊不知正是他的這個動作給爺孫倆帶來了災禍。
夜晚，柳長青睡得正熟，突然聽見烏鴉的亂叫，柳長青揉了揉眼睛，看見一個瘦削漢子正在搶爺爺懷中的水囊，爺爺拼命護住水囊。
那漢子對著爺爺就是狠踹，烏鴉也是在那漢子頭上狂啄，柳長青急了，上去抱著漢子的一條腿狠狠的咬，漢子吃痛的怪叫一聲，這時烏鴉也找到機會啄漢子的眼睛，漢子一時驚慌，腳下沒能站穩向後仰倒，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柳長青急忙鬆口，手腳並用的來到爺爺身邊將其扶起。
打鬥聲驚醒了周圍的難民，王老頭顧不得其他，一把抓去地上的行囊，另一隻手抓住柳長青就跑。
漢子被摔倒在地，半天沒能爬起來，黑夜中響徹著男子嘶啞難聽的聲音:
“水，給我水啊，我兒子快不行了……”
這不是他一個人的呼聲，而是所有逃難之人的呼聲。
藉著月光，爺孫二人也不知道跑了多遠，直到周圍沒有了一點聲音才停下來。
柳長青急喘著:“爺～爺爺，你沒事～吧！”
王老頭還沒有緩過來，只是搖搖頭。過了好一會，爺孫二人又走了些許路，確定已經離那群難民遠遠的才敢休息。經過這件事後，柳長青也學乖了，從不在有外人的地方拿出水囊。
離開家快一個多月了吧。幾天前，水囊裡最後一點水被柳長青喝掉了，沒有了水，柳長青是一點東西也咽不下去。
柳長青覺得從來沒有那麼累過，腦袋裡好像灌了鉛，身上背了座山，奇重無比，讓他只想躺在地上，不動分毫。不過柳長青覺得爺爺這幾天精神不錯，一直催他趕路，讓柳長青心中有種莫名的高興。
其實王老頭也發覺了，自己有些不對勁，感覺自己年輕了不少，渾身上下也沒有什麼疲勞感，有用不完的勁，還感覺不到餓。
然而自己的事情自己知道，這一個多月來，他只有在受不了的時候才會吃點乾糧，茗口水。身體早就支撐不住了，走路時雙腿會不自覺的打拐，他這是迴光返照啊！
所以，即使看到小孫子腳指頭磨破了，身體疲憊不堪，他也只能拖著孫子繼續趕路，他不知道自己能堅持多久，也許一閉眼就再也睜不開了，只能盼望能夠早點找到水源，這樣小孫子說不定還能活下去。
翠玉樹，山裡人又叫綠石樹，一般有七八尺高，其葉片肥厚，葉形奇特，葉面光潔如碧玉，因此得名。因為其葉子中含有大量水分，曾在無數場大旱中救了不知道多少人命。
拼命趕了幾天路後，柳長青爺孫二人終於看見了點綠色——綠石樹。
不過大部分葉子都被前面的難民採走了，剩下些殘枝碎葉。王老頭吩咐柳長青將零星的綠葉摘下，自己折了一段樹枝，放在石頭上，用另一塊石頭捶搗，將搗爛的樹枝放在手裡使勁捏，終於翠綠的汁液從手指縫裡流出，柳長青趕緊用水囊接住。
忙活了一下午，二人終於獲得了小半袋水囊的綠色汁液。雖然這汁液苦澀，但柳長青覺得這就是人間甘露，就著汁液，柳長青破天荒的吃下了兩塊巴掌大的乾糧。
王老頭直說不餓，讓柳長青先吃，自己晚點再吃。等柳長青吃完後，他將水囊掛著他脖子上，告訴他走哪都不要忘了，隨後他跟柳長青講起了故事……
柳長青這段時間很累，很累很累，剛吃完東西一股睡意就湧了上來，迷迷糊糊中他聽到“舅舅，蒲雲城，孃親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