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悽苦北寒(1 / 1)
矮漢滿意的點了點頭,不知道是在肯定自己做出的骨矛,還是在肯定自己的力量,或者二者皆有之。
矮漢叫阿布甘,獸皮包內是他的妻子和一雙兒女,雖然時間尚早,但他不得不早點起來,準備好狩獵用的長矛,好去尋找食物。
上一次捕到的狍子已經吃的差不多了,要是再捕不到吃的,一家人就要捱餓了,在這天寒地凍的鬼地方,一捱餓就意味著離死不遠了。
阿布甘又準備起了第二支骨矛,這無盡的冰荒雪原上,藏著不知多少危險,多準備上幾根骨矛,準沒錯。
過了一會,妻子朵蘇也醒了過來,同樣穿著臃腫而烏黑的獸皮衣,隨意的編著髒辮子,那一臉老態,看起來起碼有五十多歲了。
其實孕育下兩個孩子的她才三十年歲,只是在這種鬼地方,能保住什麼青春年華。
二人一句話也沒有搭,朵蘇自然的坐在了灰熊皮另一邊,從胸口處取下了最珍視的魚骨針,不知從哪裡扯出一張灰白獸皮,開始縫製。
又過去了一會,獸皮包裡傳出了窸窸窣窣的聲音,探出了兩個小腦袋,一男一女,稚嫩的臉蛋上滿是天真無邪的傻笑,他們不知道環境有多惡劣,也不知道生存有多艱難,只要睜眼能看見最親的人,就是幸福的。
阿布甘準備得差不多了,這次他準備了四杆骨矛,朵蘇見丈夫準備好了,起身走到了獸皮包後面,用木片挖開了一個雪堆,露出了一張灰獸皮,開啟獸皮,從裡面取出了一塊帶著些紅色的肥肉,拿給了丈夫。
阿布甘接過肥肉,摸出一把粗製濫造的小刀,就這麼割下一塊,放在嘴裡咀嚼了幾下,就嚥了下去。
接著又是一塊,吃得油光滿面,鮮香可口,看得兩個孩子口水直咽。
不過這兩孩子倒也懂事,一聲不吭,只是直勾勾的盯著。
朵蘇是一點辦法也沒有,連哄帶騙的將孩子哄進了獸皮包,沒辦法,眼下食物就快吃完了,為了一家人能夠活下去,所有吃的都必須優先給家中的頂樑柱,一家人都還等著他捕殺到獵物帶回來。
朵蘇心底希望,丈夫吃了這塊肥肉,就能打到一頭又肥又大的獵物帶回來。
“走了!”
阿布甘吃完肥肉,覺得體內湧出了無盡的力量來對抗這冷冽寒風,招呼一句後,就揹著幾桿長矛,一張老狼皮,帶著一條雪獒,消失在了雪原中。
想要在半戈壁,半風雪覆蓋的雪原上,找到活物,那是非常難的,好在阿布甘帶著他最好的夥伴——雪獒。
這種由雪狼馴化而來的家犬,有著非常高的追蹤和狩獵本能。
這一次他的運氣似乎非常不錯,日頭才正中,阿甘就在雪獒的帶領下,找到了一頭狸豬。
狸豬是一種體型不下於虎,口中獠牙尖利如刀,頸部還生有倒刺的野獸。
狸豬生性兇殘,體力驚人,加上一口獠牙,和頸部的倒刺,就算是餓慌了的虎狼都不會去打它的主意。
但是在阿布甘眼中,只看到了食物,支撐妻兒活下的食物。
狸豬正將頭拱進雪堆裡,好像在翻找埋在雪下的根莖,好機會,阿布甘匍匐下了身子,握緊了骨矛,悄無聲息的摸了過去……
在家的朵蘇一天也沒能休息,她忙著縫補獸皮,忙著收集青苔,草屑,但凡一切能燒的。
兒子今天也有些沒精神,朵蘇一摸兒子發燙的額頭就知道,兒子害了熱病。
兒子本來身體就弱,這些日子又沒吃好,朵蘇擔心得要死。
可是,這冰天雪地的,她上哪裡去找大夫,可憐的朵蘇甚至不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大夫這麼一個,救死扶傷的職業。
她只能像老一輩人那樣,找塊冰,塞到兒子嘴裡,這樣來降溫,然後讓稍大些的女兒,幫忙照顧弟弟。
眼見夕陽西下,朵蘇總算能停下手中的活,帶著孩子,焦心的等待丈夫歸來。
她總是擔心外出打獵的丈夫出遇到危險,又總是擔心丈夫空手而歸……
一顆擔驚受怕的心,兩雙稚嫩而期盼的水靈小眼,直等到幕色降臨,荒涼的顏色中終於出現了一個黑點,朵蘇一如既往的帶著孩子,迎了上去。
矮小的阿布甘,總算在黑暗完全籠罩大地時,扛著一大頭狸豬,回到了家,要是沒能趕到家,這一晚,他幾乎沒有可能在外面熬過去。
阿布甘慶幸的笑了,慶幸打到了一頭狸豬,慶幸回到了家。
然而憨厚的笑,背上的獵物,卻沒能讓朵蘇高興起來,她更多的是擔心,因為丈夫滿身是血。
“弄傷了?”
朵蘇一邊幫忙託舉著狸豬,一邊擔憂的詢問道。
“沒,豬的,好凶,費了老大力,才弄死!”
阿布甘很是得意的說道,語氣中滿是自豪和高興,這頭狸豬很大,夠一家子吃上一段不短的時間了。
兩個孩子看見這麼大一頭狸豬,興奮的在前面一蹦一跳,兒子的熱病似乎也在這個時候,不治而愈了。
朵蘇的擔憂之色去了不少,可到了家,她還是仔仔細細的檢查了一邊丈夫,確定只是些皮外傷,這才放下心來。
二人立刻開始處理起了狸豬肉,天很冷,若是動作不快些,狸豬馬上就會變成一塊冰坨子。
這天夜裡,一家人總算睡上了一個飽覺,連嘴角都帶著笑。
不過到了第二日,阿布甘一家大清早就開始收拾起了重要的東西,他們要遷到北面去。
這裡越來越冷了,食物也越來越少了,繼續呆下去,無異於是在等死,與這裡恰恰相反的是,這時候往北,正好能趕上難得的“春天”。
而且阿布甘一家人這麼著急,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族人也會在這個時間北遷。
北遷的路可不好走,除了惡劣的天氣,被掩埋掉的道路,藏在積雪下的危險,還有同樣飢餓的野獸,危險無處不在。
只有族人互幫互助,才有可能活著走到食物充足的地方,繼續活下去。
一家人很快就準備好了,大部分東西都放在雪橇上,讓兩頭雪獒拉著走,部分輕巧的東西則落在了阿布甘肩頭。
阿布甘不能走在前面,因為在前面引路、探險,從來都是一個家庭裡,女人的天職,畢竟女人出了意外,留下家裡的頂樑柱,還能帶著孩子們活下去。
朵蘇從來沒有怨言,她覺得,這一切都是她該為這個家做的,她也願意為家人探險,即便曾經掉入過冰窟窿,或者遇到過其他危險,她也義無反顧。
兩孩子就跟著他們最喜歡的雪獒,一步一個小腳印的緊跟著,孩子似乎天生就有著用不完的力氣,一路嬉戲打鬧。
阿布甘一家的運氣還算不錯,才離開幾天,就遇到了表哥一家,兩家合併一起,繼續北遷。
表哥一家一共五口人,表哥和她媳婦,還健在的雙親,和一個孩子。
孩童湊在一起,讓這寂冷的冰天雪地多出了天真悅耳的歡聲笑語。
一個月後,一行人終於到了目的地,這裡簡直換了一個天地。
陽光明媚,冰雪消融,綠草如茵,花團錦簇。
還有成群結隊的狍子,飛舞的雪燕,慢悠悠的鬃毛豬……
孩子們興奮的奔了過去,在綠茵中尋找他們最喜愛的漿果,採集那一朵朵繽紛美麗的野花……
大人們卻是來不及享受這份喜悅,他們要抓緊時間,在有限的時間內,盡最大可能,儲備下足夠多的食物,來應對未知的明天,說不定明天,這裡就會變回皚皚無垠的冰天雪地。
這些不知是還未來得及遷走的天牧人,又或者是烏屠蘇族人,亦或是不被人知的神秘種族,就這樣陪著柳長青,走過了無比漫長的寒冬。
直到一路將柳長青送到了三千雪域,絕無人跡的地方。
面對著身前雲遮霧罩的千山雪嶺,柳長青不禁皺起了眉頭。
自離開之日起,柳長青一路北上,耗費了整整八年時間,橫跨了大半個北寒域,終於到了眼前之地。
這八年裡,柳長青見識了北寒域的惡劣,氣候的變化無常,也掠過了北寒凡人的艱苦,驚歎於他們的堅韌。
北寒域的靈氣之稀薄,也讓他大感詫異和不解,這一路走下來,就沒有遇到過一條可以入眼的靈脈,真不知道以前的北寒域修仙者是如何在這種地方修煉的?又或者正是因為北寒域靈氣枯竭,所以北寒域修仙者選擇了入侵東荒?
不過這一切都跟柳長青都沒有任何關係,略用神識掃過,發現沒什麼異常後,就一掠而過了。
就算真的發現了什麼,柳長青也不會浪費時間,去幹些普度眾生的事。
不過眼下的情況,卻讓柳長青拿捏不定起來,不知為何,剛靠近雪峰山,御空高度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壓了下來,如今的飛行高度,就和剛結丹時一樣,不上不下,正好落於半空之中,雪嶺之上。
神識也被壓縮到了結丹期的水準,好在法力沒有受限。
奇怪的是,柳長青並未察覺到有陣法的存在,就連靈氣波動都少得可憐,看來這三千雪嶺肯定暗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而鳳青口中的方仙山應該就藏在這三千雪嶺中。
柳長青駐足想了一會,就不在猶豫的飛進了寒霧中,消失在了雪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