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黔之驢（1 / 1）
李逸見他不說話，只是表情變化，便知道他也意識到了張翰的軟肋。
隨即，他笑道：“看來你也有些見識，知道我說的不假。”
菅秉神色一變道：“哼，相國兩朝輔政如何無功，而大乾從宣武之後便每況愈下，及至先帝時已然岌岌可危。
當今天子即位之後，天下更是盜賊群起，藩鎮隱隱皆有割據不臣之勢。
若非相國一力維持，大乾還有今日嗎？”
“而且相國門生故吏遍佈朝野，便是陛下也要敬重三分，李總管一個內侍也敢肆意評斷，未免有些過於不知天高地厚了吧？”
李逸聽到他這話不由哈哈大笑，隨即反問道：“敬重？你說的是忌憚吧？”
菅秉一皺眉，但也沒有否認，只是哼了一聲，彷彿在說……有什麼區別嗎？
李逸一聲輕笑，“菅侍郎可曾聽說過一個故事，傳說之中黔州之地多為山地，多有老虎，卻沒有驢子，有好事者載之入，虎見之龐然大物，以為神……”
李逸直接把黔之驢背誦了一遍，然後道：“門生故吏遍佈朝野看起來很嚇人，但事實上有什麼用呢？
那些門生故吏有幾個是他能夠如臂使指，將他視為君主的？
爭權奪利，那些人就是他的羽翼，一旦他想做事，那些人就都是拖後腿的豬隊友。
就憑這些人，他或許在朝堂上能夠朋黨為奸，掣肘君主，但於國家而言有何益處？
他能靠這個治理得好國家嗎？
你說天下盜賊群起，藩鎮不聽命與朝廷，這些東西在他執政之後有改善嗎？
是每況愈下，還是漸漸好轉？
不說別的，就是朝廷稅賦收入，是變多了還是變少了？
他唯一的功績就是，先帝當初授命的乃是四為輔政大臣，除了相國與大將軍之外，還有潘王二位都被他聯合大將軍和太后給鬥倒了。
從此之後他做到了朝政獨攬，於是天下驅利之輩紛紛依附，投機之徒個個逢迎。
一時之間，朝堂之上禽獸當道，殿陛之間豺狼秉政。
洶洶勢利之徒呼朋引伴，以為得勢。
然而這些能救國家嗎？能救萬民嗎？
一旦天下萬民不堪壓迫，一朝造起反來，相國大人能靠這些能夠抵擋嗎？
別說遠的了，就是眼前，蠻奴大軍就在眼前，你的那位好相爺，他但凡能有一絲絲作為，也不至於一絲作為都沒有。
就這……別說權臣了，就算讓他取代了玉氏，當了皇帝，你們這些依附他的人又有什麼改變嗎？
最後難道還不是身敗名裂，過把癮就死的下場嗎？”
菅秉緊緊的捏著雙拳，神色不斷變化，似乎還想要反駁，但是最終卻發現自己根本什麼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半天之後，才有些猙獰的道：“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大乾如今的情況，任誰來了也不會有什麼區別。
難道李總管你就能夠擋住蠻族的鐵騎？
為今之計，只有保全實力，退守東都，然後才能勵精圖治，以圖後計……”
他說著忽然一抬頭看向李逸，目露精光道：“李總管，從你言談之間也能看得出來你確實不是平常之輩。
恐怕皇帝這段時間的種種手段都是你的手筆吧？
但是這次皇帝困守京城就是死路一條，一旦播遷，他現在的這些家底又註定要煙消雲散，到時候不管是相國還是其他人，都絕不會再給他一絲一毫的機會了。
你跟著皇帝是沒有前途的，但如果你肯投效相國，以你的才能加上相國的威勢必然能有一番大作為。
而且相國胸懷博大，也必然不會因為你是殘缺之身而鄙棄，甚至有朝一日未必不能出將入相，如此光宗耀祖豈不美哉？”
兩人說話，一開始還只是低聲私語，到後面也漸漸放開了聲音，再加上週圍人都是頗有修為，耳力敏銳之人，自然聽得清清楚楚。
眾人越聽越覺得心驚，越聽越駭然。
這兩人簡直是太膽大放肆了，先是李逸，一個內侍太監，言談之間不但對相國不屑一顧，而且隱隱之中甚至連整個朝堂群臣也都不放在眼裡。
而且絲毫沒有避諱。
連相國取代玉氏這種話都說出來了。
另一邊這位菅侍郎居然也絲毫不遑多讓，居然直言說皇帝進則死路一條，退則煙消雲散，甚至對於丞相壓制皇帝也絲毫沒有避諱。
丞相黨和帝黨這是完全撕破臉了嗎？
同時眾人又聽出一些資訊，原來皇帝這段時間的種種作為居然都出自這位李總管之手。
眾人之中，哪怕連大將軍何靜也驚訝不已。
一個太監居然能夠有這樣翻雲覆雨的手段？
而李逸居然也沒有否認，也沒有因為菅秉居然反客為主而生氣。
只是看向菅秉的眼神卻變得冷漠了下來，皺眉有些失望的道：“原來以為你還有些才華，原來就這種程度嗎？
連天下大勢都看不懂嗎？
還退守東都？
現在你們擋不住，退守東都你們就能擋得住蠻族了？
要是再擋不住呢，然後再退守哪裡？
而且你憑什麼認為那些地方世族，以及左右藩鎮能夠容得下你們這些外來者瓜分他們的利益。
你們一群殘兵敗將，又憑什麼認為能夠懾服那些左右藩鎮和地方世族？”
“你該不會是指望這些禁軍來幫你們威懾那些地方世族，藩鎮吧？
且不說你現在已經失敗了。
就算你成功了，你能裹挾住這些禁軍士卒，可是你能帶走這些士卒的親屬家眷？
你又拿什麼能夠養活這些士卒，你該不會是打算讓那些世族勳貴掏腰包吧？
還是你覺得你們到時候還能收的上來稅賦。
到時候你們只有一條路，那就是縱兵劫掠百姓，我說的沒錯吧？
到那時這是兵還是匪？
到時候別說什麼以圖後計了，整個東都之地除了累累白骨什麼都剩不下，而張翰除了千夫所指，遺臭萬年，也不會有任何其他下場。
你還壓制陛下，別的不要說，只要陛下發一封勤王詔書，你猜那些野心勃勃的藩王會不會立刻打著清君側的名義起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