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歷史使命(1 / 1)
韓式直接把李逸和張翰並列,這一方面是說李逸和張翰一樣都是把持朝政,隻手遮天的權臣。
同時也表示了對王匡的同情,說他是被權臣迫害。
誰知王匡卻搖頭道:“韓公此言詫異,這李逸可不是相國張翰。”
“嗯?”
韓式有些意外,怎麼這王匡還給李逸說話,難道這位王侍郎還真是什麼真君子,甚至以德報怨?
王匡卻微微一頓道:“張相國,雖然是權臣,他要謀的不過是權柄,而這位逸王殿下他要做的卻是亂天下啊,他是要斷了吾等世族,乃至聖人之學在大乾的根基啊。”
韓式一怔,神色有些凝重。
王匡隨即又道:“你看這兩個故事,表面上是在非議我橫山王氏,可事實上呢,他是在非議吾等世族延綿至今的傳承方式啊。
如果我王氏同族相傳,傳嫡不傳庶是錯的,那麼天下其他世族呢,韓公的棗川韓氏呢?
如果吾等世族千百年來的傳嫡不傳庶,傳內不傳外的傳承方式是錯的,那麼吾等世族這千百年來的存在合法性在哪裡?”
聽到這裡韓式的臉色大變,甚至因為太驚慌差點把手邊的茶盞都給碰翻了。
雖然他知道王匡這麼說,是為了拉他下水。
但是他卻不得不承認,王匡這些話說的有道理。
因為那些愚民黔首一旦開始了質疑王氏,難道就不會質疑韓氏,質疑天下其他世族嗎?
一旦那些愚民黔首都開始質疑,那麼天下世族的道德外衣將會蕩然無存。
“好賊子,用心何其毒也?!”
韓式也不再稱什麼“逸王殿下”或者“李逸”了,直接就變成了“好賊子”。
隨即問道:“不知王公以為吾等應該如何應對?!”
“這個……”
這個問題王匡來的路上自然都已經想過很多了,所以微微沉吟便道:“君子當以直道而行?”
“何謂直道而行?”
韓式問道。
王匡答道:“首先當然是要號召吾等同道以道德文章,筆伐奸邪,好讓世人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大道之理。
其次應當上奏天子,痛陳這報紙的危害,就算皇帝不管,也要讓天下士林都知道此物乃是妖邪之物,凡是我儒門子弟都該遠離它,抵制它。
然後要想辦法搞清楚這報紙究竟是如何寫出來的,那樣的話,我們就要辦出真正有益於世道人心的報紙了。”
因為李逸到現在還沒有公佈出印刷術,所以王匡還沒有印刷的概念,依然還用“寫”這個詞。
不過一期十幾萬份的發行量,所以不管是誰都意識到這背後必然有什麼特別的方法,不然一般“抄寫”肯定做不到。
而且他能回答的如此條理分明,可見他對此,必然已經經過很多次的深思熟慮了。
韓式聞言,稍微思考之後,也覺得王匡考慮的很全面,應對方法也很好,點點頭道:“王公此言甚合吾意。”
正說著,外面忽然又有家人前來稟報,“老爺,外面有大乾月報的主編楊更年求見。”
王匡與韓式聞言都是一愣。
後者當即就是一皺眉道:“他來做什麼,不見!”
僕人聞言正要退下,王匡卻連忙攔住道:“韓公且慢。
此人乃是那李逸的心腹,又是這大乾月報的主編,突然來此必有所謀,韓公不妨見他一見,看看他究竟有什麼圖謀,也好知己知彼。”
“嗯。”
韓式聞言,微微點頭道:“也好,那就請他去花廳。”
“喏。”
僕人雖然不明所以,但對主人的吩咐自然不敢多問,便再次答應了一聲退了下去。
王匡韓式兩人也隨即離開了書房來到了花廳,不過王匡卻並未出面,只是躲在了屏風後面。
不一會功夫,楊更年也跟著韓府的僕人來到了花廳。
而對於楊更年,韓式不要說出府相迎了,連花廳的門也沒有出,甚至都沒有站起來,大刺刺的坐在主位上,完全就是一副上位者的架勢。
看到楊更年神色連眼皮都沒抬,只是一邊喝著茶一邊冷淡的問道:“楊主編來老朽府上,不知有和貴幹啊?”
楊更年看他如此無禮,正常待客,不說相迎,怎麼著也得有個請坐吧,連這都沒有。
如此傲慢,他也沒有了虛與委蛇的興趣,聞言也沒客氣,直接道:“韓公誤會了,其實在下進來登門卻不是在下自己的意思,而是逸王殿下命吾來的。”
“嗯?”
韓式與屏風後的王匡都是一愣。
楊更年則直繼續道:“逸王殿下說,他與天下世族本無恩怨,但是奈何世族的存在已經阻礙了大乾的復興,阻礙了諸夏文明的發展。
所以為了順應時代,吾等便有義務與責任淘汰掉已經腐朽了的世族與豪強,這是吾等的歷史使命。
如果生在這個時代,卻沒有完成歷史賦予吾等的使命,那麼將來是要被後世子孫怪罪的。”
“胡說八道!”
韓式本來做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派頭,聽到這話,頓時忍不住勃然大怒,砰的一下把手中的茶盞一下子擱在了旁邊的茶几上,茶水一下子濺的到處都是。
“他李逸是什麼東西,他有什麼資格否定天下世族?
若非吾等世族,誰可為諸夏文明之脊樑?
若非吾等世族,聖人禮教如何能夠傳承至今,越千年而不朽?!
吾等世族之功績天下人盡皆知,他李逸有何功業就敢評定吾等世族,還什麼歷史使命?”
面對他的憤怒楊更年卻不慌不忙,微微一笑道:“這正是逸王殿下要說的。
逸王殿下說,不可否認的是,世族的存在曾經是有積極意義的,就如同君權天授曾經有積極的意義一樣,世族也在某個時間段發揮了他的歷史使命。
曾幾何時,世族也是有積極進取的一面他,他們也曾有過要以天下為己任的擔當。
為了傳承發揚大乾的文明,世族也曾有忍辱負重,甚至披荊執銳。
但時至今日,時代已經變了,世族也變了。
如今的時代已經再次來到了歷史的拐點,舊時代已經失去了繼續向前發展的可能,而世族也沒有自我革新的能力。
它已經不能再承擔帶領這天下往前發展的責任了,反而開始為了自身的李逸,拼命的抑制天下其他人往前發展的可能。
也因此,世族也從諸夏文明的領袖,變成了諸夏文明的蛀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