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李逸在流翠坊的影響（1 / 1）
楊旋連道四個好，甚至對於這些往常他根本看不上的寒門士人，這一刻也多了幾分矜持的和煦，口中勉勵的開口道：“吾在溧山時嘗聽聞京中士林飽受奸佞打壓，以為京中士林必然已經凋敝。
不過吾入京之後，卻聽聞了一句好詩，所謂‘大雪壓青松，青松挺且直’。
今日得見諸生，便覺此詩真是恰如其分！”
楊旋這話的本意是說在場這些士子們，在某個奸佞的打壓下，依舊堅持立場，最終儲存了京城士林的種子。
可謂極高的讚揚。
他以為說完之後，這些人必定會慷慨激昂。
說完之後，卻沒有得到他預料中的熱烈回應，場中反而顯得有些尷尬。
一群被世子們擠到了一邊的清紅倌人之中，更是有個年幼的清倌人忍不住發出一聲低笑，對旁邊的鴇兒娘道：“媽媽，這詩不正是那位殿下所做的嗎？”
她這話一出，立刻就被旁邊的鴇兒娘瞪了一眼，“不說話沒人當你啞巴。”
清倌人這才意識到自己失言，連忙掩口，但還是晚了。
場中頓時一陣落針可聞的尷尬。
楊旋臉上也是一陣變顏變色。
在他旁邊的另一位大儒矜持的咳嗽一聲，輕笑道：“旋公，不可輕敵啊，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此位大儒不是別人，正是出身寧南蔣氏的那位牟山先生蔣忱。
雖然他也不知道這詩原來竟然是那奸佞所做，但卻不妨礙他見到楊旋吃癟，心中暗爽……讓你裝，裝傻了吧。
楊旋聞言一聲冷哼，瞥了他一眼道：“牟山先生不知道，你這一句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也是出自那奸佞的文章嗎？”
“……”
蔣忱愕然，沒想到自己居然也犯了同樣的毛病，一時也有些尷尬。
不過他卻頗有急智，呵呵一笑道：“這吾自然知道。
不過其人雖奸，其詩卻忠。
其言亦稍有道理，吾等聖人門徒豈能因此人而廢其言哉！”
楊旋再次哼了一聲，“既然如此，吾以其詩其言勸勉有何不當？！”
旁邊其他一眾大儒名仕，看著這兩位還沒跟那位奸佞幹上，自己卻先打起來了。
心中也是心思各異，有人冷眼旁觀，搖頭嘆息，有人幸災樂禍。
只有韓式與王匡兩人作為半個東道主，連忙打圓場道：“爾等沒聽見二位先生的教誨嗎？”
一眾士子也不知道這些大佬之間的糾葛，聞言不敢怠慢，紛紛躬身道：“吾等受教。”
本來還想說幾句仰慕的話，或者對楊旋那篇雄文的讚賞。
可是王匡卻沒給他們機會，沒等他們再次開口便揮手驅趕道：“好了好了，都散了，吾等還有要事商談。”
楊旋也沒有了敷衍這些士子的心情。
鴇兒娘和一眾清紅倌人也得了空隙迎上前來，把一群名仕大儒們迎到了樓上的豪華雅間。
自從那些勳貴世族們紛紛逃出京畿之後，朝廷又陸續施行了一些列新政，不但廢除了管家的教坊司，對於青樓產業也採取了一系列的限制，同時嚴厲的打擊了人口買賣和市井閒散人員。
浮紅樓的這間豪華雅間也許久沒有迎來過真正的貴人光臨了。
今日終於又高朋滿座，鴇兒娘非常興奮。
但結果這些貴人們進了雅間之後，那位禮部侍郎卻把姐兒們給趕了出來，甚至連鴇兒娘都不讓進門，表示他們要商議大事。
鴇兒娘差點沒有罵街。
“這一個個都有毛病吧，樓下那幫窮士子們拿著幾張破紙片在那發癲，這上了樓的貴人們居然也要幹大事。
你們幹大事去哪幹不好，非要到青樓來幹大事，這是什麼毛病？”
“這生意沒法做了！”
一名清倌人道：“媽媽，要麼咱們改行吧。”
“改行，改行幹什麼，去種地，你會嗎？”
鴇兒娘還沒開口，旁邊一名紅倌人就先一通夾槍帶棒。
與這些還保持著乾淨身子的清倌人不同，她們已經都破了身了，離開了這裡，她們能去哪呢？
雖然當初她們落入風塵都是不得已。
有的是家裡犯了罪，被官府發賣。
有的是家裡沒有了活路，被親人賣給了鴇兒娘。
更多的是被人販子賣到了樓裡。
但不管因為什麼原因，走到這一步，她們就都沒有去處了。
在這裡她們是那些嫖客口中的“神女”，是“女書校”，離開了這裡，她們就是“爛貨”“破鞋”。
可是那位清倌人卻頗為認真的道：“我們可以轉行做戲樓啊，怡樂坊那邊就有好幾家新開的戲館，生意可紅火了。
另外之前還有宣教司的人來說，若是我們願意改行，他們可以免費教我們學戲。
甚至還有機會進入朝廷的宣傳隊呢……”
“放屁，朝廷的話你也信！”
她話還沒說完，老鴇就惡狠狠的打斷了她，陰狠的眼神讓她心中一凜，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
旁邊的小姐妹也嚇得臉色發白，連忙打圓場道：“媽媽，泫雅沒有別的意思，她只是看樓裡現在生意不好做，所以心裡著急。”
叫做泫雅的清倌人也連忙跟著點頭。
鴇兒娘這才一聲冷笑道：“你們最好沒有別的心思，否則可別怪媽媽我翻臉無情！”
“奴奴不敢。”
幾名清倌人說完感覺逃到了一邊。
一眾小姐妹這才責怪的道：“泫雅，你是不是傻了，這種話你怎麼能當著媽媽的面說呢？”
“是啊，媽媽一直都不讓我們和宣教司的人接觸，你這樣一說，回頭媽媽肯定會讓人壞了你的身子，堵死你的路！”
泫雅聞言臉色越發蒼白，忍不住垂下淚珠。
“可是，我真的不想再呆在這種地方了，以往沒有機會，現在朝廷給了我們機會，我想要過正常人的日子。”
聽到她的話，眾人都一陣沉默。
半晌之後，有人微微嘆息道：“誰又不想呢？
可是朝廷的話，別說媽媽不信，連我也不信。”
“是啊，自古以來，哪有官家會管我們這些人死活的？”
“還有，離開了這裡，我們又能做什麼呢？
我們打小就被賣到了樓裡，每日所學的都是怎麼討好男人，除此之外，我們還會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