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山裡人（1 / 1）
北龍省寧西市漢東鄉大碾子溝正西28公里。
這是中年男子留給沈城那張卡片上所寫的報到地址。
“這是什麼鬼地方？！”沈城忍不住又對著卡片咒罵了一句。寧西市是北龍省的一座二線城市，並沒有機場。沈城轉了一趟火車才算是到了寧西市，現在則是坐在長途汽車上。
聽說幾個小時的長途之後，還要換乘小屁驢子跑幾遠裡的山路，才能到那什麼漢東鄉。至於接下來的大碾子溝……到現在沈城還沒能打聽到這個地方的存在，只能寄希望於漢東鄉里有人知道了。
其實他並不很想去那什麼華龍軍的鬼地方報到，但無奈楚京天告訴他，華龍軍確實有強徵入伍的權力，如果他不當回事，真的可能被當成逃兵處理。
沈城當然不願意成為逃兵，而且聽那中年男子臨走時的那句話，華龍軍特徵自己加入，似乎還有楚秀從中費心的作用。思來想去，他還是決定到華龍軍去看一看，至少可以暫避王正方發難的風頭。另外體驗一下軍人的鐵血生活，就當磨鍊自己的心性也不錯。
孫途和孫大海還在隱匿當中，按計劃至少要十天後才會與楚京天聯絡。而林靜等人都還在警方的控制之下，看來劉偉光這個案子不想出一個妥善的處理辦法，他們一時半會兒還出不來。沈城只能同楚京天交代了一下，獨自踏上了前往那什麼大碾子溝正西28公里的行程。
數小時的長途車相當熬人，就連沈城都在望了一會兒風景之後，忍不住靠在座位上打起盹來。
不知過了多久，汽車突然一個急剎，晃得車裡乘客們都朝前一撲，有兩個躺得歪的，甚至從座位上翻了出去，摔到了過道上。
“喂，怎麼搞的？”
“就是，司機會不會開車啊？”
車廂內，眾人的埋怨和叫罵聲立即響了起來。
司機並沒有理會乘客們的叫罵，而是默默地開啟了客車的車門。隨後，幾個彪形大漢衝了上來。
車廂裡的喧囂立刻變成了安靜，只剩下零星的幾個人在忍不住低聲嘀咕：
“怎麼回事？這……這是要打劫嗎？”
“不會吧？這麼倒黴！”
“嗚……媽媽，我怕……”
其中倒有不是第一次坐這趟長途客車的人比較瞭解情況，安慰著身邊的人，道：“放心，不是打劫的，這幫人是上來收過橋費的，每人五塊錢。”
“過橋費？什麼橋？”
“喏，就是前面要過的那個石頭橋。聽說是他們村人給搭的橋，所以往來的車輛都要交過橋費。”
“那這錢不應該是司機拿嘛，憑什麼跟我們要啊？”
“唉，算了吧，估計他們根本就是一夥兒的。反正五塊錢也不多，交了趕緊過去。”
雖然乘客們說什麼的都有，但當那幾個彪形大漢走到身邊的時候，眾人最終還是都選擇了交錢。
畢竟，沒人願意惹麻煩，況且跟之前以為遇到打劫的驚嚇比起來，五塊錢實在少得令人不以為意。
坐在最後一排的沈城自然將這一幕看在眼裡。他雖是在社會底層混跡了許多年，對苦哈哈討生活的手段也大多能夠理解，但這種近乎明搶的行徑，實在讓他心頭憤慨。
正想起身阻止，卻不料身旁坐著的乘客一把扯住了他的袖子，笑道：“大兄弟，你要幹啥呀？別胡來，那幫人可不好惹啊。”
這人大概在三十多歲的模樣，皮膚黝黑，五官粗放，看起應該是個普通的山裡人。只是這人白生了副壯碩的體格，遇事卻是沒半分膽氣。
沈城最看不上這種人，冷哼道：“你不敢惹，我可不怕。”
“唉，你這大兄弟，怎麼分不出輕重呢？”山裡人仍是拉著他不放手，說道：“你看哈，這車上有老有少，有婦女有孩子，你跟那幫人打起來，有把握不會誤傷到別人？另外大家都已經交了錢，你現在顯能耐，沒人會覺得你主持正義，他們只會認為你耽誤了大家的時間，說不定全車人都要罵你呢。”
“那就看著他們這麼囂張？”沈城也知道這人說得在理，但被欺負到頭上，實在是忍不下這口氣。
山裡人嘿嘿一笑，道：“囂張能頂幾口飯吃？這世道，佔便宜才是硬道理。”
說話間，那收錢的大漢已經走到了車廂尾部。他一邊把收來的零錢塞進腰包，一邊不住招呼著：“交錢了交錢了啊，每人五塊錢！”
看他那得瑟的樣子，沈城又忍不住想要起身。他身邊的那個山裡人卻已經從兜裡掏出了折成四方形的十塊錢紙鈔，拍著他的肩膀，說道：“大兄弟，沒零錢不要緊，這點兒小錢俺幫你給啦。”
大漢最後接過這十塊錢，塞進腰包裡，拉鎖一拉，笑道：“還是這位老兄敞亮，五塊錢的事兒，搭橋鋪路，咱們也是積德行善嘛。”
“對對對，我們家那邊兒也是這樣的，搭橋鋪路的，那都是好心的大善人哪。”那山裡人居然還站起身來，和那大漢拍肩拉臂的，親熱得好像一家人。
等到他坐回座位上，沈城忍不住說道：“你是不是他們一夥兒的，混在這兒專門安撫我這種想反抗的人吧？”
山裡人哈哈大笑，道：“大兄弟呀，你可真能整，這幫貨哪有那麼多花花腸子？”
客車重新開動，很快過了石頭橋。車上的乘客們似乎並沒被這五塊錢的風波影響到情緒，打盹的打盹，聊天的聊天。
山裡人見沈城還在氣鼓鼓地憋悶，嘿嘿一笑，拿胳膊肘兒懟了懟他，低聲說道：“大兄弟，幫俺照看一下包兒。”
“嗯？你幹什麼去？”沈城心裡納悶，這客車正在行駛中，他還能去哪兒？
山裡人把手裡的一個布袋子在沈城眼前一攤，笑道：“積德行善去唄。”
布袋子裡，滿滿當當的全是一元、五元、十元的零散鈔票。其中最上面一張十元紙幣被折成了個四方形，不正是剛剛山裡人交出去的過橋費麼？
山裡人伸手把這十塊錢先撿了出來，塞回褲兜裡，笑道：“這張是俺的，先收起來。”
隨後，他便在沈城目瞪口呆的神情中，慢慢地朝著車頭方向走去。而沈城在後面看得清楚，他每過一排座位時，右手便是輕微地抖上兩下。
至於他是否真的憑著這樣一個小動作，便將鈔票都放回了大家的身上，就連沈城都無法確定。他只知道，這次自己是走了眼了，身邊這位山裡人，絕對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