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管殺管埋（1 / 1）
雲天靈鏡，是蜀山界各大宗門常見的法寶，透過連通各地佈置的陣法，能夠了解所掌控區域的情況，就像是一套監繫統。
此刻，巨大而古樸的雲天靈鏡就高懸在蓬萊劍宗的試煉觀摩殿中，跟大殿那古樸典雅的內飾極其搭配，那看似普通的鏡面，閃著璀璨的流光，卻能投射出所有參加入門試煉弟子的情況。
有專門的掌鏡長老，負責整個雲天靈陣陣組的運轉，此刻靈鏡上的畫面顯示的正是張玄靈乾脆利落地解決兩個狂徒的影像。
眾人神色各異，張玄靈的表現出乎他們的意料。
“張玄靈這小子看起來敦厚，出手還真夠辛辣果決的，難怪宋無成和路不平這兩個外門弟子在他手上都會吃虧！剛修煉出氣機的外門弟子，如果戰鬥經驗不夠豐富，也卻是會著到了他的道。”
陌流塵心中暗歎，左右瞥了一眼試煉觀摩殿裡的其他幾人，卻沒有出聲。
蓬萊劍宗每次入門試煉時，內門長老以及一些核心弟子都會來此觀摩數日。
作為外門長老，總管外門一切大小事務，陌流塵須全程參與，他心裡也清楚，這些內門的人表面上是在觀摩，其實都是來挑人的，若是發現比較有修煉天賦的好苗子，會先收做記名弟子。
一旦那些弟子修為突飛猛進，便會直接進入內門修煉，根本沒有外門什麼事了，所以外門永遠都只是附庸，這點覺悟要有。
陌流塵對內門的人一向敬而遠之，更不願捲入他們之間搶奪弟子的內耗中。
“陌長老，那小子就是大鬧報名現場的張玄靈吧？出手可是夠黑的，一次就擊殺了兩個競爭者，這種心性狠辣的人，實在與宗門正氣不符啊！堅決不能讓他透過入門試煉！否則後患無窮！”
一個看起來二十多歲，身形中等，稍顯微胖，身著一襲灰色華麗道服的道士，看向陌流塵，語氣張狂地指點江山。
“尤勝，雖然你即將進入內門修煉，但現在還是外門弟子，入門選拔之事，本長老自有分寸，就不勞你費心了！”陌流塵最近的心情不佳，不像往日般對尤勝客客氣氣。
尤勝乃內門核心弟子尤庸的堂弟，在外門弟子之中地位很高，仗著尤氏一族在蓬萊劍宗的地位，在外門橫行霸道，陌流塵平時對他也是睜一眼閉一眼。
只不過前幾日童升等人的罪責，使得陌流塵受到掌門胡七星的訓斥，責怪他管教不嚴，致使宗門名聲險些毀於一旦。
陌流塵心裡一直窩著火呢，內門弟子他不好開罪，但對尤勝卻不用那麼多顧忌。
尤勝也沒料到陌流塵會如此不給面子，仗著自己是尤氏子弟，剛想發火，但是耳畔響起一道輕咳聲，這熟悉的聲音嚇得他馬上將要出口的話嚥了回去。
咳嗽的是個二十七八歲的樣子，身形頎長，高大健碩的男子。他身著藍色雲紋錦袍，眉清目秀，看上去一表人才，頗有一番大師兄的風采。
此人正是蓬萊劍宗掌門親傳弟子，當代大師兄尤庸。
尤庸瞪了一眼尤勝，語氣略帶責備：“師弟，此乃試煉觀摩會，陌長老都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破例允許你來旁聽，你多看多聽少說話。”
“是，大師兄！”尤勝點頭如搗蒜，擺出一副恭敬從命的樣子。
尤庸目光流轉，看向陌流塵，淡笑道：“不過陌長老也不必動氣，尤勝作為宗門弟子，出言提醒，也並無惡意，都是為了宗門的名譽考慮罷了，畢竟我們蓬萊劍宗可是名門正派，收弟子也要觀其品性啊！”
陌流塵乾笑了下，心下腹誹，就是你們“尤家幫”把蓬萊劍宗名聲給搞壞了，還好意思在這嘰嘰歪歪。
但陌流塵犯不上為了一個沒有任何根基和背景的張玄靈，而去得罪尤庸，也不應話。
可不是誰都如陌流塵，季尤美就開口了：“確實，再把路不平和宋無成那等垃圾招收進來，也是丟人。”
尤庸能聽懂季尤美話裡化外的擠兌，但他明著自然不能對號入座，依舊保持風度地淡笑道：“難得尤美師妹能跟我意見一致，像張玄靈這等心狠手辣之徒，怎能收入門內，要是學了一身本事為禍蒼生……”
“尤師兄你會錯我意了！”季尤美不等尤庸說完這些冠冕之語，截口道，“我覺得張玄靈這少年心性純良，絕非某些人渣可比。”
“他還心性純良？”尤勝嘴角抽了下，忍不住道，“三下五除二殺了兩人，竟然還心性純良？”
尤庸瞪了尤勝一眼，示意他閉嘴，卻是沒有訓斥，對方正好說出了自己的心裡話。
在場其他人也是議論紛紛，這個時候說張玄靈會為禍蒼生，為時過早，但心性純良，怎麼也跟眼前這殺伐果斷的染血少年不沾邊吧？
“張玄靈會怒而殺人，也是為了自保，生死關頭，狗急尚且跳牆，人又豈能任人宰割？”季尤美淡笑：“入門試煉那日我在場，是有人打著宗門的旗號搬弄是非，張玄靈他被童升仗勢欺壓時，尚且守口如瓶，顯然是不想當眾壞宗門名聲，這難道不是純良的心性？”
陌流塵也適時附和：“季姑娘所言甚是，那日我也在一旁靜觀事態發展，張玄靈明明佔理，卻沒有大肆宣揚他被欺凌的情況，反而一直提醒童升讓他不要再管這事，當時還以為他只是怕事，現在想來，這小子確實有維護宗門聲譽的考量，這性子倒也不錯。”
得罪尤庸的話不說，但交好季尤美的話一定要說，交好她也就是交好她的師尊無為道長。
季尤美對陌流塵報以善意的回眸，繼續說道：“至於說這互下殺手，本就是規則允許，就目前而言，若是因為張玄靈反擊殺人，就不准他入門，倒是破壞我們自己定下的規矩了，是這個道理吧？陌長老？”
陌流塵點頭：“當然，除非是他恃強凌弱，殘殺其他試煉弟子，否則不能以此定罪。”
眾人紛紛頷首，確實是這個道理，但其中有部分人都看向尤庸，大家都是人精，如何看不出暗湧的對抗？
尤庸濃眉微皺，眼中忽而閃過一抹妒忌和怒意。
作為大師兄，尤庸曾多次表露對季尤美的愛慕，可季尤美卻始終冷然應對。如今季尤美卻對一個還未入門的毛頭小子衛護有加，如何不讓他內心妒火狂燒？
關鍵的是，這個張玄靈還是壞他好事，斷他“尤家幫”財路的絆腳石，心裡更是不爽。
可在這種場合，尤庸面上還是掛著得體的笑容：“季師妹所言在理，只不過他是善是惡現在下定義還早，而且我看他雖然有點蠻力，但資質平庸，要是氣感都感悟不出來，再純良的心性也入不了門。”
“尤師兄這話倒說到點子上了，入門試煉的目的是為宗門選擇好的苗子，只不過我覺得這張玄靈或許天資不算特別高，不過感悟氣感應該沒問題。”季尤美看著一副吃貨樣子的張玄靈，眼中閃過一抹欣賞之意。
這份欣賞再一次刺激了尤庸，他輕哼一聲：“那就拭目以待吧！”
見兩大核心弟子針鋒相對，在場一同觀摩的諸位長老和精英弟子交換著眼神，皆保持沉默。
蜀山界強者為王，蓬萊劍宗不管有什麼規矩，都脫不開這個規矩。
宗門最強者無非掌門胡七星和無為長老，兩人一直都是貌合神離，他們的弟子也是明爭暗鬥多年。
而尤庸和季尤美是二人門下最出色的弟子，又有些糾纏不清的曖昧關係，他們神仙掐架，誰摻和進去都得遭殃。
有的人幸災樂禍地看著雲天靈鏡中的張玄靈，這小子怕是不知道自己已經介入了兩大勢力的交鋒中，還在大快朵頤，真是無知者無畏啊。
“咦……這傢伙要幹什麼？”
陌流塵突然驚疑出聲。
張玄靈將烤魚吃光後，竟然拿著趙公子的劍在小溪旁挖了一個大坑，將李、趙兩位公子的屍首推進坑裡，直接埋了。
這其實是黑牛寨獵戶的規矩，狩獵時若是遇到自然死亡的野獸腐屍，都會就地掩埋。
善待野獸身後事，就能獲得獵神的護佑，以後狩獵不但更安全，也能夠多有收穫。
對於張玄靈來說，李趙二人跟野獸其實也沒什麼區別。
“不管人獸，入土方安，這是爹教我的道理，所以你們兩個好好感謝下我爹，也就安心的上路吧。來世再投胎，別這麼囂張了，沒啥好處！”
“我就說這小子心性純良吧？如此善待敵人身後事呢，在座的諸位又有誰能做到呢？”季尤美深感自己沒看錯人。
眾人議論紛紛，這畫風確實很清奇。
可馬上，畫風又變了。
張玄靈正盤坐在地上，開始清點兩人的遺物，十一塊一品靈石被張玄靈數了四次，還有一些錢票，也被張玄靈拈著口水數了好幾次，然後就直接揣進懷裡。
接著張玄靈眼中閃著星星，像撫摸情人的肌膚一樣，愛不釋手地摸著兩人的劍，左看看又看看，有種坐享齊人之福的感覺。
“真鋒利啊，不愧是大戶人家的孩子啊，這劍比鐵錘叔打的殺豬刀就是好多了啊……”
正好金羽劍太短了，有些場合也不太好用，後面試煉還不知道有什麼兇險，留著防身。
劍仙嘛，劍總是多多益善啊。
“這些東西，就當是喪葬費了，沒毛病吧？”
張玄靈還煞有介事地對著兩個土包問道，可是除了風聲水聲，也就一旁樹上的松鼠歪著腦袋好奇地瞭望著。
“你們既然不回答，那就當你們答應了。”
張玄靈笑了，心安理得地將兩柄劍往身後一背，一身輕鬆地朝著前方一座靈氣濃郁的山峰走去。
“季姑娘，這就是你說的心性純良？”陌流塵臉皮子猛烈抽搐了下。
“確實純良啊，喪葬費嘛，沒毛病呀！哈哈……”
季尤美忍不住大笑了起來，這張玄靈看似憨呆的樣子下，竟然還有這麼有趣的腦回路啊。
看著季尤美笑的花枝招展，在場的精英弟子們看得有些魂不守舍，尤庸眼中的妒意化作烈酒，閃過一絲殺意，旋即看向尤勝。
後者心領神會，回了一個眼色，彷彿在說，別急老大，這張玄靈蹦躂不了多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