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時代變了（1 / 1）
仔細想了想，郭威不得不承認，魏徵說的是對的。
天子傳達的法令是按田地交稅，田地的畝數就在這擺著，有地的交稅，沒地的不交，也沒有什麼不公平的。
反倒是以往他們這群豪門大戶，喜歡偷稅漏稅，這才是最大的不公平！
本來他們已經佔據了最好的土地，卻尤嫌不滿足，將交稅的壓力轉移到一般的農戶身上。
如今不過是讓他們跟著小民一起交稅，怎麼就不滿了？
難不成他們這些人真的除了壓榨農戶，巧取豪奪，便什麼都不會了嗎？
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郭威深深地嘆了口氣，有些猶豫的說道。
“可他們現在試圖擾亂糧價……”
魏徵擺了擺手，笑著說道。
“你知道我現在最佩服天子哪一點嗎？”
郭威神色一正，恭謹一禮問道。
“請尚書示下。”
“寬厚有度，正大光明！”
郭威愣了愣，當今陛下如此逼迫豪門大戶怎麼還能說是寬厚呢？
看出了郭威的不解，魏徵笑著給他解釋道。
“陛下身為天子，若是想要直接抄家滅族，河北計程車族們擋不住吧？可你看陛下硬生生忍住了這種誘惑，只是在河北道和山東一帶派出了五萬士卒，宣傳、監督新政的實施。”
“這難道稱不上寬厚有度嗎？”
“所謂正大光明，就是指的陛下的行事，陛下頒佈的法令是國朝法度，無需用權謀來揣測他的心意。”
“他只是劃下了一道標準，不管是黎民百姓也好，高門大戶也好，全都一視同仁。這就像你們郭家，雖然也算是士族，但陛下何曾將你們打入另冊，棄之不用？說不得未來你還能成為一任宰輔呢。”
郭威似懂非懂，忍不住說道。
“可是陛下也是剛剛登基，就先頒佈了這麼多法令，逼著士族改，這樣的手段會不會太過急切？”
魏徵微微一嘆，苦笑著說道。
“這也是陛下的拳拳愛民之心啊，若是一般的帝王，又何曾會在意黎民百姓，恐怕寧願拉攏這些士族，穩定統治。”
“不過，陛下兵多將廣，既然手中的實力足以碾壓河北一地，也就無所謂急切與否了。”
“區區清河崔氏，不過是土雞瓦狗罷了。”
魏徵的話裡有些鄙夷的意味，他也確實不太能瞧得上崔氏，他們族中人才實在少得可憐，還這麼不知趣。
就像是專門為了證明魏徵的判斷，兩人正在交談的時候，一名小吏匆匆來報，清河崔氏屈服了。
魏徵輕輕掃過這紙密報，信心十足的說道。
“一個時代已經過去了！”
郭威在一旁，很快就猜到，這恐怕是這些大戶們已經服軟了，心中也很是感慨。
清河崔氏、趙郡李氏，這些名頭哪個不是響噹噹的，傳承千年的大戶，如今卻還是不得不屈服於朝廷。
屬於士族的時代，恐怕卻是過去了。
魏徵很快就安排郭威等人，去監督崔氏、李氏各家的分家工作，還有他們釋放出來的奴僕，都被魏徵收斂，安排到東北一帶，編入屯墾兵團。
他們已經算一無所有了，就是放出來，在河北道也不一定能找到良田供他們耕種，不如安排到兵團裡。
至少能夠活得下去，而且兵團也需要不少懂得工匠活的匠人。
這些人，他們這些大戶裡最多了，甚至有不少人都是世世代代專職的木匠、石匠等，就為給主家幹活。
若是就這麼放他們出去種地，著實有些浪費了。
因為訊息延遲的原因，李恪是在十天後才收到的訊息，崔氏、李氏都已經開始劃清各房財產，按照規定分家了。
李恪心中頗為高興，不管他們是真心想要分家，還是裝個樣子給朝廷看，一旦分了財產，就是原來是想裝樣子的，也一定會出現各種矛盾。
到了那個時候，就算不是真心分家，也會真的老死不相往來了。
想到這，李恪就不由更加厭惡儒家的‘穀梁學派’了，也就是他們鼓吹的‘親親相隱’，‘宗族體制’。
所以自昭宣之後，地方大族勢力與日俱增，慢慢演化成現在的這些士族，這玩意對朝廷的統治來說，簡直是一顆毒瘤。
李恪心裡不斷思索著，是不是應該把王陽明喊來一趟，把自己手中的現代初中教材給他一份，讓他好好研究下，改造儒學。
如今李恪仔細想來，他當初希望王陽明去改造儒學，有些草率了。
王陽明的心學和後世很多人理解中的心學是兩碼事，所謂的“知行合一”也絕不是什麼實踐和理論相結合。
王陽明從來都沒有跳出儒學的圈子，只是更多的吸收了些佛道兩派的談玄思想，也因為過於重視心性，導致很多心學門人，只會空談。
所以張居正等人都看心學不順眼，對心學實施打壓。
心學、理學本就是一棵樹上的兩個枝丫，離得還很近，都是將原本好好的入世之學，改造成了出世之學。
可他們之所以這麼受歡迎，也是因為有現實的需要。
雖然一堆實幹派，都不是很喜歡這兩門學問，可宋明兩代佛門大興，人人都渴望有些出世之學，寄託心靈。
普通老百姓好說，找宗教就是了，可士大夫怎麼辦？豈不聞孔子曾說過，子不語怪力亂神。
為了改善這種情況，才有了周敦頤、二程、朱熹等人一步步改造儒學，別管後世的人們怎麼批判理學。
當時的理學，確實給士大夫或者知識分子們，帶來了一定的心靈慰藉。
哪怕理學身上有些瑕疵，可一代人也只能管一代人的事了，這些瑕疵終究是要留給後人解決的。
這才有了後面王陽明重立心學，在理學之上修修補補，但終究沒起到太大作用。
因而若是指望王陽明能把儒學改造成他李恪想要的樣子，恐怕還不如直接把《管子》從舊紙堆中扒出來。
重新將管子視為聖賢，把這本書列為出仕的必讀篇目。
不管怎麼說，《管子》一書中都包含了樸素的政治經濟學，多讀讀這本書是沒什麼毛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