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酒遇知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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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有時候,是件很奇怪的事情,有時候你越想清楚記得一件事情卻偏偏失憶,越想把一件事情忘記卻偏偏清清楚楚。

彷彿一雙命運之手,戲弄著每個人的命運。

江鶴寧一生做過很多善事,他的父親也是生意人,小時候便對他說:“做生意要精明幹練,做人要正直友善。”

江鶴寧一直將父親這句話奉為金玉良言,這也是為什麼他的朋友這麼多,生意這麼好的原因了。

他從不較真,朝廷實行海禁,他便賣船換別的生意,他的一生彷彿從來不會和別人為難,也從來都會滿足別人一些不過分的請求。

這件事情發生在一年前的十一月底,那也是一個寒冷的冬天,比這個冬天還要冷,天空也是下著鵝毛大雪,南方雖不像北方的雪那樣凌厲,卻也一樣寒冷。

江鶴寧去外地置辦貨物,停留湖南,久聞岳陽樓之盛名,便到樓頂飲酒遠望。

岳陽樓與武漢黃鶴樓、江西南昌滕王閣並稱為\"江南三大名樓\",唐代杜工部曾有詩云:“昔聞洞庭水,今上岳陽樓。吳楚東南坼,乾坤日夜浮。“

江鶴寧此次卻是第一次來岳陽樓,果真氣勢壯闊,構制雄偉,他和隨從漫步到岳陽樓頂,仰望千里洞庭,遙想南宋偏安一隅,長長嘆了口氣。

不久天空下起雪來,約下越大,整個洞庭湖都封住了。

那時李夫人已有身孕,江鶴寧獨飲無聊,走到門外觀賞雪景,見一落拓書生站在屋簷下避雪,書生身形修長,只穿一件破單衫,在寒風中卻絲毫不以為意,只見他呼嘯風雪,仰天而歌。

江鶴寧心下奇怪,便道:“進來喝一杯如何?“那書生也不拒絕。江鶴寧邀請他進屋,命小廝取出杯筷,斟了杯酒,說道:“請!”那書生舉杯便幹,贊得:“好酒!”原來是位容貌俊雅之士,看歲數比自己還小很多。

江鶴寧給他連斟了三杯,那書生飲得極是豪爽。江鶴寧雖是商人,卻最喜歡爽快人,心下喜歡,說道:“兄臺酒量極好,不知能飲多少?”那書生道:“酒逢千杯少,洞庭飛渡有幾人?”

江鶴寧暗暗稱奇,當即命書僮捧出一大壇酒來,笑道:“在下酒量有限,適才又已飲過,不能陪兄暢飲。這是前幾日朋友相贈的長安“謫仙樓”之美酒,天下共計不到二十壇,老兄若不棄,你喝一大碗,我陪一小杯如何?”那書生笑道:“捨命陪君子。”

當下小廝將酒燙熱,分斟在碗中杯內。

江鶴寧喝一杯,那乞丐便喝一大碗。待那書生喝到二十餘碗時,臉上日無酒意,江鶴寧卻已頹然醉倒。一大罈好酒漸漸見空。

要知那酒入口溫潤如玉,酒性卻後勁足。

此時一陣北風吹來,江鶴寧只覺寒入骨髓,那書生卻是泰然自若,只見他一個飛身躍起,幾個起落,停在洞庭湖面上,猶如羽化之仙一樣瀟灑飄逸。

“好輕功!”江鶴寧讚道。

他現在才明白自己遇見了江湖異士,“如果巧兒此刻在身旁就好了,她那麼喜歡舞刀弄槍,見到這人如此輕功,一定會喝上三大碗,聊上一整夜,可惜她現在身懷六甲…..”一想到明年即將出生的孩子,江鶴寧心頭湧起暖意,又自飲自酌了一杯。

此刻忽聽那書生在風雪中高歌:“湓浦廬山幾度秋,長江萬折向東流。男兒立志扶王室,聖主專征滅土酋。業要刊燕石上,歸休終作赤松遊。殷勤寄語東林老,蓮社從今著力修......”這首詞慷慨激昂,表現了收拾山河,北伐胡虜的壯志。

江鶴寧在樓頂距離書生有百丈距離,聲音卻字字清晰入耳,心想此人內功比夫人強得多。

到最後一句“蓮社從今著力修”時,書生幾個轉落,飄然回座,江鶴寧俯首稱好,二人又連幹數碗。

江鶴寧問道:“我與兄臺一見如故,如蒙不棄,不妨隨我一起去中原EZ老家,多呆上幾日,把酒言歡,豈不快哉。”

那書生向北遠望,嘆道:“遼人殘暴無情,大宋一直深受其害,此次與金人海上之盟,還是君上念念不忘收復燕雲十六州,於是趁著此時遼國衰落,與新興的金國結為同盟,共同滅遼.............”

江鶴寧商人出身,對國家大事不甚明瞭,只是聽這書生侃侃而談,似有不詳之意。

只聽這書生續道:“君上閒情雅緻,文采斐然,一手書法更是絕妙,自古帝王罕有能匹,只是家國大事,卻似三歲孩童一般天真...........\"

江鶴寧問道:“這又是從何說起呢?”

那書生飲了一杯酒,悠悠嘆道:“我曾去過遼北之地,那裡雖然地廣嚴寒,但那裡的女真民族卻生性兇猛,民風彪悍,比之那契丹遼人,殘忍程度有過之而無不及,只怕不久的將來屠戮我華夏大地,會是這身居遼北,與我們共同抗遼的女真人!”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皇帝高高在上,怎會理會百姓的真實想法,就拿做生意來說,我江家世代經商,聽我太爺爺講,北宋時候的生意最好做,那時候朝廷干涉的少,我們自由買賣,自給自足,好不快活,可當今咱們皇帝上臺後,下令撤離商船,此行為無異於‘海禁’。飲水思源,南宋的氣魄比北宋小太多。”江鶴寧見那書生意味蕭索,便勸慰道。

“大海無量不見人,要知道海之大是陸地所不能比的,今後華夏欲要富強,必須要雄霸江河湖海!”那書生道。

“我們不怕金國韃子的鐵蹄踐踏,卻怕自己的朝廷昏庸無能,其實若不是我們一味退讓,遼狗們怎會日益猖獗,提出種種無理要求。”那書生道。

這些話題本是針砭時弊的大逆之言,但不知為何江鶴寧感覺與他越聊越投機,只覺相見恨晚,又敬了那書生一杯。

那書生悠悠嘆道:“天下無論興亡,苦的總是百姓,唉,算了不提這些糟心之事,剛才見江兄臉上熱情流露,是否有開心的事情?”

江鶴寧見他雖然豪邁,卻也精細入微,不禁笑道:“先生好眼力,在下的夫人已有身孕,明年我又要當爹啦!“

那書生一飲而盡,笑道:“真是天大的喜事,說來也巧…..我的孩子明年也要降生…..”他望著平靜的湖面,彷彿陷入沉思中……

“古來聖賢皆寂寞,唯有飲者留其名,但願你我兄弟的孩子降生下來,不受這烽火狼煙的荼毒,此生做一個開心的酒中飲仙,哈哈哈哈..........”

二人當夜從古今政治聊到生意買賣,又從詩詞曲賦談到老莊孔孟,江鶴寧只覺酒逢知己千杯少,好久沒有如此痛快,這書生酒量驚人,談吐超凡,為人豪邁灑脫,卻又知識淵博,實是生平罕見的奇男子,真恨得沒有早些認識。

不知不覺東方日白,晨曦灑落在樓上,金燦燦地令人心生溫暖,一天之計在於晨,早晨的陽光是大自然最好的饋贈。

早晨的空氣卻是寒冷的,江鶴寧披著一件裘袍大衣抵禦寒冷,卻那書生衣裳單薄,絲毫不懼寒冷,心下雪然:“此人內力之深厚猶在巧妹之上。“他雖不會武功,卻在夫人李巧的薰陶下,也懂得一些武功見識。

當即將裘袍脫下,贈與書生。

那書生也不謙讓,將裘袍披在身上。

江鶴寧報了名字,問起他的姓名,那書生道:“在下賤名不足掛齒,與江湖朋友要做一件大事,路過此地,得遇江兄,實為有緣,倘若此次功成,再來答謝江兄盛情。”說完飄然而去。

幾日後,江鶴寧回到EZ,與李夫人談起。

李夫人初時覺得有趣,聽到後來,眼神漸漸發亮,驚訝道:“你這次可遇見江湖高人了,你知這書生是誰?此人是江湖中數一數二的大高手,但性格乖張,常與朝廷為敵,姓蕭名逸煙,據說是契丹族人,有個綽號叫“狂煙”,與那崑崙派的絕頂高人“雪癲”蔚枯雪齊名。\"

江鶴寧和李夫人對視一眼,已明白送禮物的人是那落拓書生。

只是不知道未來他們孩子和武林的命運會因此而變。

金戈鐵馬幾時休?少年公子初入江湖,會遇上什麼樣的風波和情劫,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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