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傻子和香雪(1 / 1)
盛夏時節,驕陽似火。
清水河如同一條玉帶,在兩岸青翠蒼茫的蘆葦蕩中蜿蜒流淌。
入目滿眼的綠意,帶給人難得的清涼和舒爽。
陸小川深一腳淺一腳地行走在茂密的蘆葦叢中,胳膊上臉上都被鋒利的蘆葦葉割開了細小的血口子。
他渾不在意,目光焦急地在尋找什麼。
刷啦。
撥開前方礙事的葦稈,一個窈窕的背影出現在眼前。
陸小川憨傻的面孔上流露出抑制不住的喜悅。
“香雪姐!”
如墨的青絲甩動,徐香雪回過頭來。
一張精緻美麗的鵝蛋臉,白皙無暇的肌膚吹彈可破。
她的眸子清澈透亮,柳眉彎彎,長長的睫毛像是兩把小扇子般眨動著。
明眸善睞,顧盼生輝。
彷彿天地間的靈秀,都加諸在這個女人身上。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徐香雪的眉頭不自覺微蹙,流露出化不開的哀愁。
“小川,你來啦。”
美人一笑,傾國傾城。
陸小川的心都要化了。
“香雪姐,你回來了!”
他像只大馬猴般,毛手毛腳地湊了過去,嘿嘿傻笑著,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瞧你那傻樣兒。”
“嘿嘿,香雪姐,他們不讓我跟你說話。”
陸小川尷尬地撓著後腦勺,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徐香雪面色一變,默默地低下頭,神情悲慼。
“還站著幹什麼,坐下吧。”
她平復好情緒,用白皙的玉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誒。”
陸小川麻利地坐下,時不時扭過頭偷偷看她,看一次便笑一次。
“噗嗤。”
徐香雪掩嘴輕笑:“我有那麼好看嗎?”
“香雪姐你最好看了,還和以前一樣好看!”
陸小川驕傲地回答。
徐香雪直勾勾地盯著他,直到把陸小川看得心裡發毛,還以為自己臉上沾了什麼東西,不自覺地在嘴角抹了又抹。
“你呀。”
一聲嘆息,徐香雪抓住他粗糙的大手。
“就算什麼都忘了,可還是記得我,算你有良心。”
“香雪姐,我怎麼會把你忘了呢。”
陸小川呆呆地說。
徐香雪拉著他的手。
“那你還記不記得,咱們兩個從小一起長大。小時候過家家,你只許我當新娘,你當新郎,誰不服氣就要動手打人。”
“我……不太記得了。”
陸小川苦惱的說道。
“後來,我去縣裡上高中,你要繼承爺爺的醫館,在家研習醫術,咱們倆短暫的分開了一段時間。”
徐香雪神情悠然,不自覺地沉浸在回憶中。
“每次我大休的時候,一出校門總是看到你等在那裡,手上提著很多好吃的。
你還會拐彎抹角的問我,班裡有沒有男生喜歡我,有沒有跟什麼人來往的比較密切。
嘖嘖,你那點小心思,我一眼就看出來了。”
她轉頭看著對方,嬌嗔薄怒,卻流露出化不開的甜蜜。
“香雪姐……”
陸小川抓著亂糟糟的頭髮,“我真的想不起來了。”
“唉……
要不是你變成這樣,我本來應該嫁給你的呀。”
悠長的嘆息,透出無限的傷感和惆悵。
徐香雪回憶起當初種種,心裡無比酸澀。
三年前,陸小川居然無緣無故變成了一個傻子!
徐父徐母在短暫的猶豫後,立刻作出決定,要將女兒另嫁他人。
他們的女兒是十里八鄉有名的大美人,怎麼能嫁給一個傻子呢?
老兩口一哭二鬧三上吊,親戚們更是輪番上陣。
終於在萬般無奈下,徐香雪答應嫁給鎮上的包工頭馬奎勇。
結婚那天,十幾輛小轎車風風光光來到徐家接親。
陸小川痴痴傻傻,父母擔心他闖禍,把他關在家裡不讓出來。
冥冥中似乎有某種感應,陸小川從後院的院牆跳了出來,瘋瘋癲癲的跟著婚車跑出了十幾裡地。
他一路跑,徐香雪一路哭。
等到了馬奎勇家,徐香雪紅蓋頭下的雙眼已經腫得像是核桃一般。
往事種種,過眼雲煙。
不知道什麼時候,徐香雪眼裡泛起晶瑩的淚花。
“小川,我要走了,以後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香雪姐,你要去哪兒啊?”
陸小川緊張而擔憂地抓住她的手。
“我要去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你們都找不到我的地方。”
徐香雪展顏一笑,眼中淚光閃爍。
她張開雙臂,“抱抱我。”
“哦……”
陸小川猶猶豫豫。
因為時常徘徊在徐家附近,徐父揮舞著鋤頭打他,徐母用糞尿潑他。
父母也一次次哀求告誡,甚至哭著求他別再犯傻,忘掉那個狠心的女人。
“傻瓜。”
徐香雪輕輕唸了一聲,環住了他寬闊的脊背。
袖子被拉扯上去,橫七豎八青紫色的傷痕觸目驚心!
“我實在沒辦法啦,對不起。”
“你要記得我,我是你最好看,最喜歡的香雪姐。”
“如果有來生,無論如何我也要嫁給你。”
溫柔的情話,如同最猛烈的毒藥,燒得陸小川大腦一片空白。
“嗯。”
他小雞啄米一樣點頭。
“小川,你知道什麼是女人嗎?”
徐香雪幽幽問道。
“我知道!”
陸小川乾脆利落地回答。
徐香雪抿嘴一笑,“不,你不知道。”
陸小川愣愣地看著她。
“傻子,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小川……”
徐香雪痴纏地抱住心愛的情郎。
刷拉拉。
一個凶神惡煞的男人,掄起拇指粗的鋼筋打斷眼前茂密的蘆葦。
“媽的!
你果然忘不了這個傻子!”
馬奎勇看到衣衫不整的二人,當即怒火沖天。
“啊~!”
徐香雪驚叫一聲,迅速攏住自己敞開的衣衫。
“小川,快跑!”
她七手八腳地繫好釦子,勇敢地站了起來,攔在表情猙獰的馬奎勇面前。
陸小川動作飛快,連滾帶爬往河岸邊的蘆葦蕩裡鑽去。
“給我滾開,今天我非弄死他不可!”
馬奎勇抬起右腳,重重地一腳踢向徐香雪脆弱的腹部。
誰知道,徐香雪竟然忍住翻江倒海的疼痛,死死抱住他的小腿。
“曹尼瑪,老子先弄死你!”
馬奎勇紅了眼,掄起鋼筋,朝著她的肩頭砸去。
“啊~!”
淒厲的慘叫聲傳來,陸小川逃跑的腳步猛地頓住。
“香雪姐,香雪姐。”
他像著了魔一般,扭頭往身後跑去。
“別打我香雪姐!”
陸小川拼命大吼,像是一頭蠻牛般怒氣衝衝朝著馬奎勇撞了上去。
“嘿,自己送上門來了。”
馬奎勇身高體壯,即使已經被酒色掏空了身子,也不是徐香雪一個女人可以阻攔的。
他一腳踢開對方,側過身躲避過陸小川的衝撞,同時伸腿一絆。
啪嘰。
陸小川如同一團爛泥,狼狽地摔在了岸邊泥濘的溼地中。
“哈哈,你就喜歡這麼個玩意兒呀?”
馬奎勇得意地放聲大笑。
“那也比你強。”
徐香雪咬著銀牙,恨恨地說:“小川再不中用,也不會想把我送到別人的床上。”
嘎。
馬奎勇的笑聲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喉嚨的鴨子。
他的臉色異常難看,嚴厲地呵斥道:“老子八十萬的工程款要不回來,不這麼幹還能怎樣?你乖乖跟我回去,不然我今天弄死這個傻子!”
“別打我香雪姐!”
陸小川一身爛泥,再次朝馬奎勇撲了上來。
他紅著雙眼死死抱住對方,“香雪姐,你快跑!”
“小川!”
徐香雪一顆心都快碎了。
“媽的,你找死!”
馬奎勇惡狠狠地掄起鋼筋,當頭砸下。
咚!
陸小川眼前天旋地轉,金星亂冒。
鮮紅刺目的血液泊泊流淌,劃過他的眼前。
“滾開!”
馬奎勇猛推了一把,陸小川腳下踉踉蹌蹌,噗通一聲掉進了河裡。
“小川!”
徐香雪哭喊著要去救他,但是被一隻大手死死拉住。
“跟我回去!”
馬奎勇目光狠辣。
“呸!”
一口吐沫,不偏不倚正中他的額頭。
徐香雪回過頭,語氣決絕:“你這個人面獸心的畜生,我死也要跟小川死在一起!”
刺啦~
袖口撕裂,露出一條傷痕累累的手臂。
撲通。
徐香雪義無反顧地跳進水中。
“好,好,好!都去死吧!你們倆今天一個都別想活!”
馬奎勇抹去額頭的吐沫,神色兇厲地提著鋼筋在岸邊踱步。
幽深冰冷的河水中。
陸小川感覺腦子裡像是有一團火在燒。
“吾乃陸氏先祖,今日大限已至,將畢生所學留於此書。凡陸氏子孫,福緣深厚者可得傳承。”
風水、卜卦、陰陽術、道法、醫術、神通、機關術……
林林總總,五花八門的傳承清晰的在腦海中浮現。
原來是這樣……
陸小川霎時間睜開雙眼,他沒來得及多想,就看到不遠處有個人影掙扎著,慢慢落入河底。
香雪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