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活出個人樣來（1 / 1）
吱呀~
陸小川躡手躡腳推開了院門。
他一隻手提著衣服下襬，裡面鼓鼓囊囊的，裝的全是鮮亮水活，個頭又大的覆盆子。
“給你們一個驚喜。”
陸小川用稀釋後的石中泉澆灌了大片的覆盆子，它們同樣以甜美的果實來回報。
現在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喜悅和家人分享。
“唉……”
一聲長長的嘆息，讓陸小川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他停住動作，小心翼翼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屋簷下，徐翠雲和陸安國坐在凳子上唉聲嘆氣。
“咱家還有多少錢？”
“還有什麼錢啊，都讓香雪那老公給搜刮去了。你說小川這事兒……”
徐翠雲滿臉愁容。
陸安國也跟著嘆氣，掏出鐵質的煙盒，把菸絲和捲菸紙一起塞進手動捲菸機裡，熟練地捲了一根自制菸捲。
“家裡都什麼樣了，你還抽菸。”
徐翠雲一腔鬱悶無處發洩，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我……菸葉是自己種的，又不花什麼錢。”
陸安國不耐煩的說著，順手把菸捲叼起，用打火機點燃。
火光一明一暗。
陸安國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繚繞的煙霧。
心中的煩惱，似乎消散了不少。
“不管咋說，小川的病好了，咱們就算死，也能瞑目啦。你和我還都能動彈，哪怕種地也能養活自己。小川一個大小夥子，乾點啥也餓不死。人吶，得知足。”
“是呀，再苦再難的日子，咱們不也一樣過來了。”
徐翠雲感慨地說道。
她想起帶陸小川外出看病時，為了省錢，一家三口擠在骯髒破舊的小旅館。
因為不捨得花錢，時不時還要忍受服務員的白眼和鄙夷。
相比起來，現在的日子好像也沒那麼難。
突然，她想起一事。
“老陸，應家那裡，咱們還給錢嗎？”
徐翠雲心頭一緊。
“給啊，咱們能做那言而無信的事情？到時候外人怎麼看咱家。”
陸安國乾脆地說道。
應冬兒是在他的醫館把眼睛治壞了，除開直接賠償的部分，到現在每個月還給對方600塊錢的生活費。
“可家裡……”
徐翠雲萬分糾結。
家裡連六百塊錢都拿不出來啦！
“唉，要不……我去借一借。”
陸安國垂頭喪氣地低下頭。
他一把年紀，張嘴跟人借六百塊錢，說出去實在讓人笑話。
可現在也顧不上啦！
大顆大顆滾燙的淚珠，沿著陸小川的面龐滑落。
無數支離破碎的畫面，在腦海中一一浮現。
“你們家這傻兒子怎麼回事？他要是撞到我家孩子，我跟你們沒完！”
“對不起，對不起！”
白髮蒼蒼的老兩口不斷向一個濃妝豔抹的女人道歉。
而陸小川則傻里傻氣的說著胡話，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經闖了禍。
“三個人就要一碗麵，叫花子也沒這樣的啊！不賣，你們去別家吧！”
火車站，膀大腰圓的老闆用力地將老實巴交的陸安國夫妻倆推了出去，全然不顧老兩口乞求的目光。
“你們說怎麼辦！傻川把我們家麥子踩壞了，你們到底賠還是不賠？”
凶神惡煞的村民在陸家破口大罵，最後揹著一袋麵粉，心滿意足的離開。
嗚嗚嗚。
陸小川抹著眼淚，泣不成聲。
噗嚕噗嚕。
圓溜溜的覆盆子掉落在地上，四處滾動。
“嗯？”
陸安國和徐翠雲同時抬起頭。
“小川！”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老兩口趕緊站起來。
看到陸小川哭得悲慟，立時著了急。
“小川，誰欺負你了？”
“兒子，到底出啥事了，你告訴我，爸給你做主！”
陸安國焦急又氣憤，臉色漲紅。
“我，我沒事。”
陸小川心裡更加不好受。
他痴傻的這幾年，父母過的都是什麼日子呀！
本來到了他這個年紀，老兩口早就該安安生生的頤養天年，含飴弄孫了。
結果呢？
現在家裡連餘糧都沒有！
“爸、媽，你們放心。我既不懶也不饞，以後會讓你們過上好日子的。”
徐翠雲長舒了口氣。
原來是剛才的話讓他聽了去。
“小川，只要你好好的，我們就心滿意足啦。”
“是呀，一家人和和睦睦的，比什麼都強。”
陸安國拍著他的肩頭安慰道。
徐翠雲抬起腳，方才一時情急沒顧得上，這時候才發現腳底踩碎了幾顆覆盆子，紅色的漿液粘附在鞋底，好大一團。
同時，甜美芳香的氣味，讓她忍不住嚥了口吐沫。
“小川，這是你摘的？哎呦，這麼大的樹莓呢，可真少見。”
徐翠雲不由心疼起來。
她轉過身去，邊走邊說：“我去拿個盆裝起來，多浪費啊。”
老兩口性格樸實，勤儉持家。
他們一起蹲下身子，把撒落滿地的覆盆子全都撿了起來。
“小川你在哪兒採的？帶回來給我們吃的？”
“嘿，還是小川孝順。找到這麼大的樹莓不容易吧。”
陸安國喜滋滋的拿起一顆在衣服上抹了抹，直接填進嘴裡。
咬下一口，他的眸子頓時發光，連連點頭：“好吃！太好吃了！”
“老東西，你也不洗洗，吃壞了肚子怎麼辦！”
徐翠雲戳了他一指頭。
“翠雲，你嚐嚐，真的好吃，這是小川的一片心意啊！”
陸安國獻寶一般，又拿起一顆在衣服上蹭了蹭，塞給對方。
“等會兒洗了再說。”
徐翠雲滿臉笑容：“小川打小就孝順，還用得著你說。”
陸小川勉強笑了笑，心裡很不是滋味。
父母永遠是世界上最愛自己的人。
孝順，我配不上這個字眼。
他聽著父母倆歡喜地誇讚著自己採來的覆盆子，突然有了個想法。
“爸媽，我把它們拿去賣怎麼樣？”
陸安國和徐翠雲詫異地看了過來。
“兒子，你想去做生意？”
“小川，咱們不幹這個。樹莓的枝幹上全是刺，一不小心就要被扎到。你採得這些又大又甜，肯定費了好大的功夫吧。”
徐翠雲心疼得在他身上來來回回的打量。
陸安國也搖搖頭：“覆盆子雖然可以入藥，但是咱們這裡並不少見。而且價格也不高，還有季節的限制。小川，你最好找份正兒八經的工作，以後也好找物件。”
老兩口已經商量過，徐香雪家裡能同意把女兒嫁過來最好。
要是周萍又要鬧么蛾子，那就儘早讓陸小川另尋合適的人選。
他們的兒子高高大大，相貌也不差，總會有人願意的。
“我暫時沒什麼頭緒，能賺一點是一點。”
陸小川盯著盆裡沾著塵泥的果子發呆，開始在心裡盤算玉峰山上大片野生的覆盆子能給自己帶來多少財富。
起碼，幾萬應該是有的吧？
或許還不止。
陸小川比較保守的估算。
“老頭子……”
徐翠雲和陸安國對視一眼，兩人結婚幾十年，一個眼神就能明白對方的想法。
最終，陸安國輕輕點頭。
“小川，不管能幹什麼，只要自食其力，就是好樣的。”
“嗯，先不著急。”
徐翠雲滿意地看向兒子，“你隨便乾點啥，再慢慢考慮將來的路怎麼走，著急不得。”
“謝謝爸媽你們能理解我。”
陸小川緊緊握住拳頭。
我非要活出個人樣來不可！
父母吃過的苦，我要用享不盡的榮華富貴來償還！